第164章 开幕(2/2)
唐静注意到了他们,但没有上前。她相信克莱尔的布展和作品本身的力量。果然,当那三人转到“午光”连衣裙前,试图讨论“相变材料成本”时,旁边一位穿着考究的老太太——唐静后来知道她是巴黎着名的艺术赞助人——微微皱眉,用法语清晰地说:“先生们,这里是画廊,不是实验室。如果你们对价格感兴趣,门外左转是商业街。”
三人尴尬地闭嘴,退到更远的角落。
展览进行到一半,杜兰德先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站到展厅中央的小讲台前,没有用麦克风,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这个展览,名为‘织物与时间’。我们展示的,不是布料,是时间被编织的过程,是记忆被触摸的可能。”他看向卫东的展区,“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呈现来自中国的卫东的作品。在一切都追求更快、更亮、更响的今天,他们选择慢下来,倾听一块布的声音,尊重一双手的温度。他们的作品,让我想起我的祖母,和那些早已消失的、关于耐心和专注的时光。这不是怀旧,是提醒——在我们被速度裹挟的世界里,还有一些东西,值得用时间去等待,去感受,去珍藏。”
掌声响起,真诚而热烈。唐静站在人群中,眼眶发热。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过去一年的所有奔波、焦虑、不眠夜,都值了。
开幕夜在香槟和深入的交谈中持续到晚上十点。嘉宾们陆续离开时,不少人特意过来和唐静握手,表达赞赏,询问定制或购买事宜。克莱尔·莫罗在送走最后一位重要客人后,走到唐静面前,递给她一张名片:“唐,你的作品征服了我的展厅。下个月,我在伦敦的策展项目,需要一件有力量的、关于‘修复’主题的作品。你们有兴趣参与吗?”
“当然。”唐静接过名片,郑重地说。
“好。具体细节,我们邮件联系。但记住,我要的不是重复,是突破。”克莱尔说完,摆摆手,潇洒地离开了。
展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小心翼翼地将展品复位,做最后的检查。杜兰德先生走过来,拍了拍唐静的肩:“今晚很成功,唐。但真正的考验,是展览持续的一个月。会有更多眼睛来看,来评判。不过,我对你们有信心。作品自己会说话。”
“谢谢您,杜兰德先生。没有您的信任和克莱尔的才华,不会有今晚。”
“是你们的作品,给了我们信任和才华发挥的空间。”杜兰德微笑,“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的团队。记住,明天开始对公众开放,会有更多人,更多样的声音。保持平静,相信你们的作品。”
回公寓的路上,巴黎的夜空飘起了细雪。索菲和安娜在车里兴奋地复盘今晚的亮点,唐静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疲惫之下涌动的、温暖的慰藉。
手机震动,是林卫东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滨城车间里,小红、王桂英、赵晓松围在那件刚刚完成的“雪霁”披肩前,脸上带着完成重大任务后的、混合着疲惫和喜悦的笑容。披肩在灯光下,泛着初雪般清冷又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雪晶暗纹若有若无。
,大家安好。巴黎如何?”
唐静打字回复:“开幕成功。杜兰德先生说,作品自己会说话。伦敦新邀约。但丽新在侧,未松懈。‘雪霁’收到即布展。我们都好。”
很快,林卫东回复:“好。根在滨城,花开巴黎。辛苦,保重。”
唐静看着“根在滨城,花开巴黎”这八个字,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迅速擦掉,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街道、屋顶、塞纳河岸。但在这寒冷的雪夜,她知道,在遥远的东方,在那个叫滨城的地方,有一盏灯还亮着,有一些人还在守着一块布、一根针、一颗不变的心。
而他们的花,正在这个世界不同的角落,静静地、倔强地开放。
车子驶过塞纳河上的桥。唐静看到,杜兰德画廊的白色轮廓,在河对岸的雪夜中,依然亮着温暖的、坚定的光。
展览开幕了。但卫东的路,和这个雪夜一样,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