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林间的陷阱(1/2)
黑暗是有重量的。
马权以前不相信这个,但走在这片森林里,他开始信了。
那黑暗不是单纯的“没有光”,而是一种黏稠的、沉甸甸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挤进眼眶,钻进耳朵眼,顺着每一次呼吸往肺叶里灌。
马权走在十方身后两步,这个距离是仔细算过的——
近到能看清十方模糊的背影,不至于跟丢;
远到万一前面出事,有反应和躲闪的空间。
左手的短刀握得太久,虎口已经磨得发麻,汗水混着潮湿空气里的水汽,让刀柄变得滑腻腻的,得不时调整握姿。
右肩的疼痛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晰的、一下下剜着骨头的锐痛,而是扩散开来,像有人把整条胳膊卸下来泡在冰镇过的酸液里,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那种麻木的、胀胀的酸楚。
他(马权)知道这不好,疼痛至少说明神经还在工作,麻木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前面的十方走得很慢。
和尚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即使踩在那层厚厚的腐殖质上,也只是发出极轻微的、像踩在厚地毯上的“噗”声。
十方的僧衣下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隐约捕捉到轮廓移动的轨迹。
突然,十方又停下了。
这次停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马权立刻收住脚,左手刀横到胸前,身体微微下蹲——
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肩,酸胀感猛地窜上后脑,让马权眼前黑了一瞬。
后面的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在一瞬间压到了最低。
十方没有抬手示警。
他(十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像一尊石像被无形的手按着下沉。
蹲下后,十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面前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六秒。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嘟”声,像是地底有气泡在腐烂的泥浆里破裂。
然后十方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前方五步,地面之下……”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气息‘空’而‘污’。
似有深坑,边缘不规则,范围……
难以精确。
须要绕行。”
马权的心沉了一下。
十方的感知很少用这么模糊的描述,“难以精确”意味着连他都无法完全摸清那陷阱的大小和形状。
在这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这比明确的危险更棘手。
“绕哪边?”马权侧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问。
他(马权)的左眼努力适应黑暗,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那些扭曲的树干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怪物,根本看不出哪边更安全。
十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十方)保持着蹲姿,头微微转动,像是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看”周围的环境。
马权能看见十方侧脸的轮廓,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偶尔漏下的、针尖大小的光斑下反射着微弱的亮。
就在这个间隙——
这个十方专注探路、马权侧头等待指令、整个队伍都处于高度警惕但又短暂静止的间隙——
出事了。
马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鞋底在腐殖质上滑动的声音。
他(马权)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
包皮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半的地方,这个距离其实没超,但问题在于——
包皮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从进入森林开始,这家伙就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眼睛死死盯着马权的后背,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根弦绷着:
跟紧,千万别落单。
当马权停下,包皮也本能地停下。
但当马权侧头和十方说话时,包皮那根紧绷的弦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不是放松,而是注意力完全锁定在马权身上,忽略了脚下。
他(包皮)的左脚,无意识地、跟着惯性地,向前挪了那么一小步。
也就是这么一小步。
就踩在了十方刚才警告的那片区域的边缘。
马权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马权)只看见包皮的左脚落下去,踩在那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看起来和其他腐殖质没什么区别的地面上——
然后,那片地面,塌了。
不是慢慢下沉,是猛地、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
就像有人抽走了、泛着恶臭的泥浆!
包皮连惊呼都没喊完整。
一声短促的“啊——”
刚冲出喉咙,就被他自己猛地吸回去的气掐断了。
包皮的左腿齐膝没入泥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更可怕的是,那泥浆不是死水,它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缠绕上来,吸力大得惊人,包皮刚想挣扎拔腿,整个人又往下陷了半截,泥浆已经没到了大腿根!
“操!”马权脑子里嗡的一声,左手刀差点脱手。
他(马权)本能地向前扑,想抓住包皮,但右肩的麻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而且他只有一只手——
一只古铜色的手,比他更快。
十方在包皮踩空的瞬间就动了。
那不是“转身”、“起立”、“扑救”这些分步骤的动作,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弦,整个人从蹲姿弹射而起,拧身,回扑!
僧衣在空气中发出“嗤”的破风声。
马权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十方已经扑到了陷坑边缘。
和尚的左腿深深踩进边缘尚且坚实的腐殖质里稳住身形,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包皮背后那根因为惊慌而本能弹起的机械尾——
不是抓尾尖,是抓住了尾根,最粗壮、最不容易脱手的位置。
同时,十方的左手也伸了出去,不是抓包皮胡乱挥舞的手臂,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上方两寸、小臂肌肉最厚实的地方。
“起!”
十方喉间迸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浑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力道。
他(十方)腰腹猛地发力,背脊如弓弦绷紧,双臂肌肉贲张,僧衣袖子下的手臂轮廓瞬间鼓胀起来。
包皮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泥沼里拔了出来!
那一幕有种怪异的视觉冲击力——
包皮不算瘦,加上身上的背包和装备,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此刻却被十方单手(抓尾根那只手是主力)提着,像拎一袋湿透的面粉一样从泥浆里拽出,甩向旁边相对坚实的地面。
包皮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裹满黑糊糊、散发着恶臭的泥浆。
他(包皮)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救援发生在两秒之内。
但这两秒,已经足够惊醒这片森林里沉睡的某些东西了。
就在包皮被甩出去的瞬间,陷坑周围的地面——
不只是陷坑边缘,包括周围五六米范围内的地面——
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破牛皮纸,又像是毒蛇在枯叶堆里快速穿行。
马权感到脚下的腐殖质层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七八条暗红色的影子破土而出!
是藤蔓,但又和之前那些低垂的气生根完全不同。
这些藤蔓有手腕粗细,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密密麻麻的、倒钩状的细小凸起,凸起顶端还有吸盘状的结构,颜色暗红近黑,像凝结的血痂。
藤蔓破土的瞬间带起大片的腐殖质和菌丝碎屑,在空中散开一股更浓烈的、腐肉般的酸臭味。
最骇人的是藤蔓的顶端——
没有叶子,没有尖刺,而是花瓣状张开的“口器”。
那口器内部是层层叠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细齿,细得像是头发丝,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开合间滴落着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
液体落在腐殖质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淡的青烟。
这些藤蔓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在空中只停顿了不到半秒,就猛地转向,朝着最近的活物——
刚刚站稳的十方,以及瘫在地上的包皮——
闪电般袭去!
速度快得带出破风声。
“低头!”
刘波的冷喝几乎和藤蔓破土声同时响起。
他(刘波)根本没等马权下令,在脚下地面传来异常震颤的瞬间就已经启动。
覆盖骨甲的双脚在腐殖质上猛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包皮的方向。
两条藤蔓正一左一右袭向包皮的头颈和胸口。
刘波本人在空中,双臂已经挥出。
骨刃划出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两道交错的白弧,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不是砍向藤蔓最粗壮的中段,而是瞄准了离顶端口器约一尺的位置,那里似乎是相对脆弱的节点。
“嚓!嚓!”
两声轻响几乎合为一声。
两条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喷出红色的汁液,而是喷出一股暗绿色的、粘稠的浆液,溅在旁边的树干和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更响的“滋滋”声。
刘波落地,半蹲,骨刃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周围还在扭动的藤蔓断口,以及地下可能钻出更多藤蔓的位置。
他(刘波)的呼吸很平稳,但马权注意到他握刀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骨刃边缘那层冷白的光泽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些——
那是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再次爆发的状态。
几乎在同一时间,火舞也动了。
她(火舞)的动作没有刘波那么迅猛,甚至有些踉跄——
左臂的骨折在剧烈动作下传来钻心的疼,让她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咬着牙,右手握着的匕首交到左手(手指因为疼痛而颤抖,几乎握不稳),腾出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十方身前的空气猛地一推!
没有狂风,没有气旋。
在这片连空气都粘稠得异常的森林里,她的风系异能被压制到了极限。
但火舞还是强行催动了,代价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推力”在十方身前成型。
那不是攻击性的风刃,更像是一堵无形的、柔软的气墙。
三条正从正面袭向十方的藤蔓撞上这堵气墙,轨迹立刻出现了紊乱——
一条向左偏,一条向右歪,还有一条像是撞进了棉花堆,前冲的速度骤然减缓。
也就是这瞬间的扰乱,给了十方反应的时间。
和尚根本没去看那些袭来的藤蔓。
在刘波斩断袭向包皮的藤蔓、火舞扰乱正面攻击的同时,十方已经完成了转身、沉腰、合掌的动作。
体表那层古铜色的光泽微微涨了一分,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像是涂了一层淡金色的釉。
第一条藤蔓狠狠抽在十方的左肩上。
“啪!”一声闷响,像棍子打在包了皮革的石头上。
藤蔓上的倒钩和吸盘擦过僧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连布都没划破,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第二条藤蔓从右侧袭来,顶端的花瓣口器大张,直接咬向十方的脖颈。
十方不闪不避,右掌如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掌缘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嗤”声。
“嚓!”
藤蔓从中段被斩断。
断口整齐得像用快刀切过的萝卜,暗绿色汁液喷溅,但十方手掌一翻,一股无形的气劲将汁液震开,半点没沾身。
第三条、第四条藤蔓同时缠向他的双腿。
十方右脚抬起,重重跺下!
“咚!”
地面微微一震。
缠上来的藤蔓被这股力道震得向上弹起半尺,十方趁机双掌向下拍击,“啪啪”两声,两条藤蔓被拍进腐殖质层里,一时挣扎不出来。
但藤蔓太多了。
就在十方对付这几条的同时,又有两条从侧后方钻出,一条袭向他的后心,一条则狡猾地贴地游走,目标是他的脚踝——
那里没有僧衣覆盖,只有绑腿。
马权动了。
他(马权)扑向的是那条贴地游走的藤蔓。
左手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砍在藤蔓中段。
刀刃切入藤蔓坚韧的表皮,但只进去一半就被卡住了——
这玩意比看起来结实得多!
藤蔓受痛,猛地一扭,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马权只觉得左手虎口剧震,刀差点脱手!
马权闷哼一声,九阳真气灌注左臂,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血管凸起。
刀身上传来“嗡”的轻震,卡在藤蔓里的刀刃硬生生震开纤维,抽了出来。
但刀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细小的缺口,刃口也卷了。
那条藤蔓被激怒了,不再攻击十方,转而扑向马权,顶端口器大张,里面的黑色细齿疯狂蠕动。
马权向侧后方急退,但右脚踩进了一片松软的腐殖质,身体一晃。
藤蔓趁机缠上他的左小腿!
倒钩和吸盘立刻扣进裤腿,传来一阵收紧的巨力,更要命的是那些吸盘似乎在分泌什么,小腿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权哥!”火舞的惊呼传来,但她离得远,又被另外两条藤蔓缠住——
那两条藤蔓似乎看出她是最弱的,专攻她受伤的左臂方向。
火舞只能勉强用右手匕首格挡,步步后退,脸色白得吓人。
十方听见动静,猛然回头。
他(十方)刚拍断一条正面袭来的藤蔓,看见马权被缠住,眉头一拧,就要过来救援。
但就在这时,那条一直潜伏在陷坑边缘、最粗最壮的藤蔓动了。
这条藤蔓比其他藤蔓粗了将近一倍,暗红的颜色近乎紫黑,表面的倒钩更大更密。
它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像有智慧一样,等到十方分神去看马权的瞬间,才猛地从十方视线的死角——
左后方——
窜出!
速度比之前的藤蔓快了一倍不止!
十方感应到危险,回身已经来不及,只能侧身,用肩膀去扛。
但这条藤蔓的目标根本不是撞击,而是——
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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