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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方向的争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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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冷,和深夜的不太一样。

深夜的冷是钝的,像一块浸透水的厚毯子慢慢裹上来,一寸一寸压进骨头缝里,让你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缩成一团,把最后一点热气护在心口。

而清晨的冷是带尖的,是带着刀锋出鞘般的锐利,从鼻孔、嘴巴、耳朵眼儿,从每一个没裹严实的衣领袖口钻进来,直接扎进肺叶,在气管里刮出一道冰碴子划过的轨迹。

马权睁开眼睛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而是这刀锋般的寒冷。

他(马权)侧躺着,右臂(断肩)处搁在身前,昨夜敷上去的草药早就没了温度,只剩下一团湿冷黏腻的触感裹着伤口。

疼痛还在,但不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尖锐,而是转为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生了根,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胀大。

马权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冷空气冲进肺里,激得他一阵想咳嗽,但随即又强行压住了——

因为咳嗽会牵扯到断臂的庝痛。

他(马权)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的、那种带着痰音的沉重呼吸,在寂静的岩棚里格外清晰。

岩棚内比昨夜更暗。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边缘还有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笔直地升到岩棚顶部,然后被从入口灌进来的风吹散。

光线从入口处透进来,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均匀的铅灰色,像脏了的牛奶泼在天幕上,看不见太阳的轮廓。

马权转动着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马权)先看向左侧——

李国华还在蜷缩着,裹着那张破旧的毯子,但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岩棚顶,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但马权知道,老李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

李国华的呼吸很轻,嘴唇抿得发白,右眼眼皮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那是晶化带来的刺痛在低温下的反应。

另一侧,火舞背对着马权,身体蜷成虾米状,左臂用布条固定着搁在身前。

她(火舞)似乎还在睡,但肩膀的肌肉紧绷着,那不是放松的睡姿。

火舞在忍受着伤痛。

马权撑着左手,缓慢地坐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牵动断臂处。

坐直后,视野开阔了些。

他(马权)看见刘波已经站在岩棚入口处,背对着里面,面朝外面那片铅灰色的荒原。

刘波站得很直,像一截钉进冻土里的木桩,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部显示他在警戒。

他(刘波)身上那件外套的肩部结了一层薄霜。

包皮缩在岩棚最深的角落,整个人裹在一张狼皮里,只露出半张脸,还在打鼻鼾,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令人心烦的节奏感。

机械尾从狼皮下伸出一截,金属关节上凝着白色的霜。

然后马权看向火堆对面。

十方盘膝坐在那里,姿势和昨夜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一整夜未曾动过。

僧衣单薄,肩头、后背都凝着一层更明显的白霜,但他呼吸平稳悠长,吐出的白气在面前拉成一道细长的、稳定的直线。

和尚闭着眼,面容平静,像一尊被风雪打磨过的石像。

最让马权注意的是,十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手背、脖颈、脚踝——

在如此低温下竟然没有冻得发青发紫,反而保持着一种温润的古铜色,仿佛皮肤底下始终流淌着一股不灭的暖意。

这就是金刚系异能吗?

连极寒都能抵御?

十方似乎感应到马权的注视,缓缓睁开眼睛。

他(十方)的眼神很清亮,没有刚睡醒的浑浊,也没有守夜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沉淀了一夜的、更加深沉的平静。

十方对着马权微微的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闭目调息。

马权挪到岩棚入口边缘,和刘波并肩站着。

外面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荒坡向远处延伸,视野所及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残雪像癞皮狗身上的斑秃,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冻土上,裸露的泥土冻得发黑,表面龟裂出无数细小的纹路。

更远处的地平线被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山脊起伏的轮廓,像一头趴伏在地平线上的、沉睡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压抑。

风不大,但持续不断,发出那种绵长、低沉、无孔不入的呜咽,像大地本身在叹气。

偶尔有碎石被风从高处刮落,顺着坡面滚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某种鸟类的鸣叫传来,尖细,怪异,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像马权记忆中任何正常的鸟类。

“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刘波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说着:

“至少附近没有。”

马权点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被风吹散。

他(马权)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左手指关节,问道:

“十方师父守了一夜?”

“前半段是我。”刘波说着,眼睛依旧扫视着远方:

“后半夜他接的。

包皮……”

刘波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马权没说什么。

包皮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

指望包皮守夜,不如指望丧尸自己走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国华起来了,正艰难地活动着冻僵的手脚,把毯子仔细叠好——

尽管它破得几乎不成形状。

火舞也醒了,正用右手撑着岩壁慢慢坐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比昨夜清明了些。

包皮的鼾声停了。

他(包皮)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从狼皮下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咕哝着:

“天亮了?

……冷死了……”

然后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把狼皮裹得更紧。

“都醒了就收拾吧。”马权转身走回岩棚内,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李,地图。”

李国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磨损严重的地图,走到岩棚中央相对平坦的地面,蹲下。

老谋士先用手掌把地上的碎石和尘土粗略扫开,然后把地图小心地摊开,又从旁边捡了几块小石子,压住地图四角。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包皮也磨磨蹭蹭地凑到边缘,伸长脖子看,但身体还缩在狼皮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地图上布满了折痕、水渍和边缘的破损。

李国华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粗糙的叉,代表他们现在的位置——

废弃矿洞岩棚。

从那个叉向北延伸,李国华用炭笔画出了两条清晰的线:

一条向东北方向弯曲绕行,线条相对平缓;

另一条则几乎笔直地向北偏西刺去,线条穿过大片标注着密集斜线阴影的区域,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辐射警告符号。

晨光从岩棚入口斜射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李国华低下头,左眼几乎贴到纸面上,右眼则微微眯起,以减轻晶化带来的刺痛和模糊。

他(李国华)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在地图上移动时动作略显笨拙,但指点的位置很精准。

“根据守塔人给的坐标,”李国华开口,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

“和我们昨天行军的方向、距离估算,我们现在……

大约在这里。”

老谋士的食指点在那个炭笔画的叉上说着:

“目标方向,大致是正北偏东,直线距离……

约一百二十公里。”

他(李国华)顿了顿,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左眼里布满了熬夜和聚焦带来的血丝。

“但直线走不了。”李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中间有山脉、峡谷、可能还有战前的污染区或封锁区。

我们必须绕开这个地方。”老谋士的手指移回那两条线说着:

“我规划了两条路。

需要……

大家一起决定。”

岩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声呜咽。

马权蹲在李国华对面,盯着地图。

右臂的钝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着,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刘波站在稍远处,双臂抱胸,目光在地图和李国华脸上来回移动。

火舞半跪在旁边,左手不能动,就用右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

包皮缩在后面,眼睛在地图上乱瞟,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十方盘膝坐在火舞另一侧,目光平静地落在地图上,没有说话。

“第一条,”李国华的手指沿着那条向东北弯曲的路线移动,并说着:

“我们叫它‘老路’。

向东北方向绕,沿着这片丘陵的东侧边缘走。”

李国华的手指划过一片标注相对详细的区域,那里有稀疏的等高线和几条表示旧公路的虚线:

“优点有几个:

第一,地形相对平缓。

这一带是丘陵缓坡,没有大的断崖或深谷。

第二,有旧公路的残迹可循。

虽然路早就毁了,但路基还在,沿着走不容易迷路。

第三,”老谋士顿了顿:

“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有标注。

虽然简略,但至少标出了几个旧居民点、水源点,还有……

已知的风险区域。”

他(李国华)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小方块符号和旁边的警示标记上。

“缺点呢?”马权反问着。

李国华抬起头,眼神复杂:

“绕远。

实际行进距离会比直线增加至少四十公里。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老谋士的目光扫过马权裹着的断臂、火舞吊着的左臂,以及众人疲惫苍白的脸说着:

“以我们的速度和体力,这意味着要多走四到五天。

而且,”

老谋士看向岩棚外灰暗的天空:

“天气。

如果我们走这条路线,大部分时间会暴露在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如果再来一场暴风雪,或者遇到大规模的尸群、变异兽群,我们缺乏掩体,躲都没地方躲。”

包皮小声嘀咕:

“多走几天就多走几天呗……

总比冒险强吧?

咱们又不赶着投胎……

安全第一啊。”

没人接包皮的话。岩棚里只有风声。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第二条路线——

那条笔直刺向北偏西、穿过大片阴影区的线。

“第二条,捷径。”老谋士的声音明显严肃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直接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向北偏西切入,穿过这片‘未勘测峡谷区’。”

老谋士的手指点在那一大片密集的斜线阴影上说着:

“然后从边缘擦过这片‘辐射标记区’——

标记很模糊,可能是战前的小型辐射泄露点,也可能是勘测队伍留下的警示,具体不明。

最后从这里,”

他(李国华)的手指滑到一个隘口符号上:

“翻过这道山脊,就能接上一条旧的勘探路。

沿着勘探路走,可以直接插向目标方向。”

“距离?”马权问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捷径。

“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实际路线……

大概一百公里左右。”

李国华抬起头说着: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遇到无法逾越的地形或阻碍,我们最多比老路节省三天时间,甚至可能更多。”

三天时间。

在末世,三天可能意味着多找到一处补给点,多避开一场暴风雪,多救一条命,或者……

多活三天。

但李国华接下来的话让空气重新凝固。

“风险巨大。”老谋士说着,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第一,峡谷区地形复杂。

‘未勘测’意味着没有详细的地形图。

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断崖、暗河、落石区、或者……

天然的陷阱地貌。

第二,辐射标记区。

我们没有任何辐射检测设备。

只能凭感觉,或者……”

老谋士看了一眼十方,并说着:

“或者依靠十方师父的感应。

但辐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李国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老谋士的手指在那片阴影区上敲了敲:

“这片区域,地图上几乎是空白。

除了地形轮廓和那个模糊的辐射标记,什么都没有。

没有居民点标记,没有道路标记,没有水源标记,也没有……

任何已知的生物威胁标记。”

他(李国华)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意味着,我们对那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大型变异兽巢穴、特殊的地貌危险、受辐射影响变异的植物或生物,甚至……

其他的幸存者势力或掠夺者营地——

一无所知。

我们走进去,就是瞎子。”

岩棚外的风声似乎更响了,呜咽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在地图边缘打旋。

包皮的脸白了。

他(包皮)裹紧狼皮,声音发颤:

“听听!听听!

这还用选吗?

老路!肯定走老路啊!

多走几天怎么了?

咱们不是有狼肉吗?

省着点吃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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