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风暴围城(2/2)
刘波点了点头,开始检查腰间另一把短刀的固定。
火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极细微的气流开始旋动。
包皮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后腰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马施主。”慧觉老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依旧站在大殿檐下,身边跟着明心和另外两个年长的僧侣。
老僧仰着头,风雪将他稀疏的白发吹得凌乱,但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沫,与墙头的马权对上。
马权翻身跳下墙头,落地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牙忍住了,快步走到老僧面前。
“后山小道,”慧觉老僧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我派人去看了。”
马权心头一紧。
一个浑身裹满冰雪的僧侣从大殿侧面踉跄跑出,正是之前被派去查看后路的人。他扑到慧觉老僧面前,几乎站不稳,脸上带着绝望:
“住持……堵死了!
新崩的雪块,还有落石……把路口全埋了!
根本……根本过不去!”
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明心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没倒下。
另外两个僧侣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慧觉老僧闭上了眼睛。
枯瘦的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握着禅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眼底那片深沉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决绝。
那目光扫过明心,扫过马权,扫过周围每一个能看见的人,最后重新投向山门外,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喧嚣。
风雪依旧在咆哮。
墙外的嘶吼声已经近到可以分辨出个体——
拖长的嗬气,贪婪的吞咽声,指甲刮擦冻土的窸窣,还有那沉重缓慢、却无穷无尽的脚步声。
整个寺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
风声、雪声、嘶吼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都混合成一种巨大的、压迫耳膜的背景噪音。
在这噪音之下,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握着粗劣的武器,望着墙外。
恐惧还在蔓延,但已经凝固定了,变成某种麻木的东西。
绝望太过庞大,反而让人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站着,握着武器,盯着可能涌来死亡的方向。
慧觉老僧缓缓抬起手,用那干涩的、却仿佛能钉入每个人灵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们又来了。”
停顿。
风声呼啸。
“这次,规模更大。”
他的目光扫过墙头,扫过院中,扫过大殿门窗后那些惊恐的眼睛。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准备,”
“死战吧。”
命令像冰水,浇灭了最后一丝混乱的火焰。
人们沉默地移动,回到岗位,调整姿势,检查武器。
脸上的表情褪去了惊慌,只剩下一种认命的、木然的僵硬。
有人低声念着佛号,有人反复摸着手中简陋武器的柄部,有人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马权拍了拍火舞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正门后方。
那里已经聚集了四五个相对健壮的僧侣和幸存者,手里拿着长矛、柴刀、还有一根碗口粗的顶门杠。
看到马权过来,他们默默让开了一点位置,眼神复杂——
有依赖,有怀疑,也有一丝同处绝境的共鸣。
马权站定,独臂握紧了刀柄。
刀身冰凉,寒意顺着手掌往胳膊里钻。
他(马权)尝试调动丹田里那点残存的九阳真气,回应微弱得可怜,像风中残烛,只能勉强在左肩伤处维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缓解那持续不断的钝痛。
不够。
远远不够。
但够了。
马权对自己说。
握刀的手,稳了下来。
他(马权)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一片混沌的雪白和黑暗。
嘶吼声几乎就在门外,混杂着某种湿黏的、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密集得可怕,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同时啃噬木头。
来了……
很近了………
火舞蹲在东侧围墙下的阴影里,探测器屏幕贴得很近。
红色的光点已经密密麻麻覆盖了寺庙周边的扫描区域,像一片正在腐烂的疮口。
那几个特别明亮的高能量信号,正在稳步逼近围墙,其中两个,正对着正门方向。
刘波站在墙头,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右手反手握刀,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对即将到来的、可以肆意宣泄力量的杀戮的渴望。
他(刘波)的目光锁定着墙外某处,那里,积雪正在不自然地拱起,有什么东西正在
包皮缩在火舞身后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匕首,眼睛瞪得老大,一会儿看看墙头,一会儿又惊恐地望向紧闭的山门。
机械尾不安地在地面上扫动,刮起细细的雪尘。
大殿深处,压抑的啜泣和嗡嗡的诵经声时断时续,像垂死的叹息。
烛火透过窗纸,投出微弱昏黄的光,在狂舞的风雪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慧觉老僧禅房的方向,那盏豆大的油灯,依旧亮着。
微弱。
却固执。
在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中,燃烧着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
时间,在极度的紧绷中,被拉长成纤细的钢丝。
每一秒都踩在上面,摇摇欲坠。
风声,雪声,嘶吼声,心跳声。
然后——
咚!
一声沉闷的、结结实实的撞击,从厚重的山门上传来。
木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的顶门杠猛地一震,持杠的两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不是风。
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恶意的力量。
紧接着——
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
力道更大,间隔更短。
伴随着撞击声的,是门外陡然拔高、混杂着疯狂与饥渴的嘶吼!
无数双手掌拍打在门板上,指甲刮擦木头的“刺啦”声令人牙酸。
积雪被疯狂踩踏、扒拉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嘈杂。
“顶住!”一个僧侣嘶声喊道,用肩膀死死抵住顶门杠。
其他人也吼叫着压了上去。
墙头上,刘波突然动了。
他(刘波)毫无征兆地纵身跃下墙头,但不是往外,而是扑向墙根下一处剧烈拱起的雪堆!
手中刀光如一道冷电,直劈而下!
“噗嗤!”
黑红色的污血瞬间从雪下喷溅而出,染红了一片白雪。
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被风雪吞没。
刘波一脚踢开还在抽搐的丧尸残骸,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只刚从积雪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冰甲尸脑袋劈开。
蓝白色的火焰在刘波刀锋掠过处一闪而逝,将伤口冻成诡异的冰碴。
更多的黑影从围墙各处翻越、攀爬上来。
墙头的幸存者发出恐惧与决绝混杂的吼叫,长矛、棍棒、石块雨点般砸下去。
惨叫声、重物坠地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东侧围墙上,一段本就修补过的地方,在几只丧尸的同时抓挠攀爬下,砖石松动,簌簌落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火舞!”马权吼道,目光却死死盯着开始剧烈震颤的山门。
火舞早已起身,双手平举,掌心相对。
周围的空气开始不正常地流动、旋转,发出细微的呼啸。
她(火舞)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火舞锁定了东侧围墙裂缝处聚集的几只丧尸,以及更后方,那两个正在雪地中拖曳着沉重步伐、快速逼近的高大黑影。
狂风在她掌心凝聚、压缩,化作数道无形的、锐利的风刃,尖啸着撕裂风雪,朝目标袭去!
噗噗噗!
攀爬的丧尸如遭重击,肢体断裂,从墙头翻滚落下。
但风刃击打在那两个高大黑影身上,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被厚重的冰甲和虬结的肌肉弹开大半。
那两个黑影——
正是体型远超常人的巨力尸——
只是晃了晃,发出低沉的咆哮,加速冲来!
其中一只,手中竟然拖着一根不知从哪棵枯树上掰下来的、粗如人腰的树干!
它的目标,正是已经开始龟裂的山门!
“拦住它!”马权厉喝,人已从门后冲出,独臂长刀划破风雪,迎向那拖拽树干的巨力尸!
九阳真气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疯狂压榨,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向刀锋,让冰冷的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不稳定的红光。
几乎在马权冲出的同时。
正门上方,年久失修的瓦檐,在持续不断的撞击和震动下,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轰隆!”
一大片覆雪的木椽和瓦片轰然塌落,砸在门前堆积的丧尸群中,也露出了门楣上方一个黑黢黢的缺口。
寒风裹挟着雪花,从这个缺口疯狂灌入。
而缺口外,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丧尸面孔,和无数只向上伸探、抓挠的青黑手臂,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此时此刻——
地狱,打开了大门。
围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