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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心梦一泪(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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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尖上,还挂着他温热的、鲜红的心头血,在晨光中,泛着凄艳的光泽。

“呃……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剧痛与冰冷瞬间席卷全身,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声音。他踉跄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握着弓、嘴角噙着诡异笑容的银白身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震惊、茫然、与……破碎的痛楚。

“为……什么……”

他嘶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熙鸿……为什么要……这样……”

轩辕熙鸿缓缓放下弓,一步步走近,月华般的脸上,笑容温柔得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重新认识一下,五哥。”

他蹲下身,与瘫倒在血泊中的轩辕思衡平视,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我不是轩辕熙鸿。”

“我是——简先生。”

轩辕思衡瞳孔骤缩,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你……嗬……”他剧烈喘息,每喘一口气,就有更多的血从喉咙涌出,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质问:

“你……不是也……爱着她吗……”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是啊,”轩辕熙鸿轻轻点头,眼中浮起一丝真实的、近乎温柔的眷恋,可那眷恋深处,却燃烧着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疯狂,“我爱她。”

“你知道的,在漫州,她等着我,同我分一碗清粥——那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来到缗国,国君杜启待我如子,长老们教我巫术,族人们对我笑脸相迎……这里的一切,都曾给过我……‘家’的错觉。”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轩辕思衡染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可吐出的话语,却恶毒如淬毒的匕首:

“可是你呢,五哥?”

“你明明什么都有了。”

“有轩辕氏尊贵的血脉,有帝父的宠爱,有唾手可得的江山,有万人敬仰的地位……你拥有一切,可你却偏偏——”

“连我最后这点虚妄的幸福,都要夺走!”

他猛地攥紧轩辕思衡的衣襟,眼中温柔尽褪,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恨!

“你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

“你连一朵无根而生的紫萱,都能轻易得到她的心,得到她的爱,得到她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爱,所有的圆满——都该是你的?!”

“而我……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等着,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施舍给我一点……你看不上的、剩下的东西?!”

他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毒液,带着积压了太久的、终于喷薄而出的怨恨与不甘。

然后,他猛地松手,任由轩辕思衡无力地瘫回血泊中,缓缓直起身,从银靴中,抽出一把精致的、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所以啊,五哥。”

他低头,看着匕首锋锐的刃,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既然我得不到她的人……”

“那就让她的‘心’,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他弯腰,一手抓住轩辕思衡无力垂落的右手,另一手握紧匕首,对准他掌心那枚淡紫色的、形似紫萱花的胎记——

狠狠剜下!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爆发!

轩辕思衡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如濒死的鱼般疯狂挣扎,可被箭矢钉穿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把冰冷的匕首,一点一点,割开皮肉,剔开筋骨,将他掌心那枚伴随了他二十多年的胎记——

连皮带肉,生生剜了下来!

血肉模糊的人皮,被轩辕熙鸿捏在指尖,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滴落粘稠的、温热的血。

而轩辕思衡的右手,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深可见骨的窟窿,白骨森然,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身下冰冷的观礼台。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

轩辕熙鸿将那块滴血的人皮随手抛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花悟,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而我是前者……你是后者。”

他抬眼,望向祭坛方向。

那里,刚刚封神归来的缗紫若,正被突然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看清观礼台上发生了什么,另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弑神凤羽箭,已破空而至,直射她后心!

“紫若——!!!”

轩辕思衡嘶声狂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想要冲过去,想要挡在她身前!

可他动不了。

箭矢贯穿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鲜血流失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看着缗紫若茫然回头,看着箭尖没入她后心,看着她浑身剧震,眼中神光瞬间黯淡,看着她如折翼的凰鸟,从神阶上缓缓坠落……

“不……不要……紫若……快走……快走啊——!!!”

他嘶吼,眼泪混着血,滚滚而落,染红了他苍白如纸的脸,染红了他绝望的眼。

他拼命伸出手,血肉模糊的右手,穿过虚空,穿过燃烧的火光,穿过肆虐的寒风,徒劳地抓向那道坠落的身影,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遥不可及的幻梦。

“来不及了。”

轩辕熙鸿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好好看着吧,五哥。”

“看着你爱的神女,如何在你面前,神格崩碎,魂飞魄散。”

“看着你珍视的缗国,如何在火焰中,化为焦土。”

“看着你所拥有的一切——如何一点一点,在你眼前,彻底毁灭。”

“这才是……”

他顿了顿,缓缓俯身,凑到轩辕思衡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话音落,他直起身,不再看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轩辕思衡,转身,负手望向祭坛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望向在火海中哀嚎奔逃的缗国子民,望向那片正在他亲手点燃的烈焰中,缓缓崩塌的千年净土。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什么天道神权,什么情深不渝,什么永恒净土……”

“可笑啊。”

“终不过,付之一炬,灰飞烟灭……”

“一场空。”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她嘶声尖叫,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意识在因果洪流中疯狂震荡,几乎要碎裂成千万片!

她看见了!

她终于看见了!

看见了是谁射出那支箭,是谁策划了那场屠杀,是谁夺走了她的心,是谁毁了缗国,害死了她的父母、族人,和所有她在乎的人!

是轩辕熙鸿!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漫州一碗清粥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说缗国给过他“家”的错觉的——

轩辕熙鸿!

是那个,披着“简先生”的外衣,藏在阴影里,用最温柔的笑容,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做着最残忍的事情的——

恶魔!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既然爱她,为何要杀她?!

既然珍惜缗国给的温暖,为何要毁了它?!

既然恨轩辕思衡夺走一切,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折磨他,为何要当着他的面,毁掉他所珍视的一切?!

为什么——!!!

无数疑问,无数愤怒,无数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海啸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将她的神识彻底冲垮!

可就在这时——

“紫若……珍——重——”

一声虚弱到几不可闻的、仿佛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诀别,忽然穿透熊熊火光,穿透肆虐寒风,穿透两千三百年的光阴阻隔——

清晰无比地,响在她意识最深处!

是轩辕思衡。

是那个倒在血泊中,心脏被贯穿,右手被剜去皮肉,只剩一口气,却依旧死死望着她坠落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固执地、绝望地、用尽全部生命地——

凝视着她。

然后,那点光,熄灭了。

他最后伸出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无力地、缓缓地,垂落。

重重地,砸在冰冷浸透血泥的观礼台上。

砸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灵魂上的——

钝响。

“思衡——!!!”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尖啸!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垂落的手,想要捂住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想要将他抱进怀里,想要告诉他不要死,不要离开,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的怀抱,只搂住一片虚无。

她所有的嘶喊,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绝望与不甘,都只能困在这缕逆流而上的神识里,困在这段早已凝固的、无法改变的过去里,困在这场燃烧了千年、却依旧灼痛她灵魂的——

噩梦深处。

只有一滴泪。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为何而流,混着她神识深处最纯粹、最深刻的痛楚与眷恋,穿透时空壁垒,穿透因果障壁,穿透一切虚妄与真实——

轻轻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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