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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心梦一泪(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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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紫若——”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将她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掌心向上,露出被她自己指甲抠出的、深深的血痕。

“若不斩断因果,查明真相。”

“你可愿,随我回九重天?”

缗紫若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可愿,”紫修凝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逃避,“永远不知道当年是谁射出那支箭,是谁策划了那场屠杀,是谁夺走了你的心,是谁毁了缗国,害死了你的父母、族人,和所有你在乎的人——”

“就这样,带着一知半解,带着满腔怨恨,却找不到怨恨的对象,浑浑噩噩,回到九重天,做一个‘无心’的神女,永生永世,困在自责与迷茫里?”

“你可愿?”

缗紫若怔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映出她千年未愈疮痍的眸光,看着他嘴角那缕刺目的猩红,看着他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属于她的六瓣菩提心。

然后,她缓缓摇头。

很慢,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她哑声说,泪水滑进嘴角,咸涩得像血,“我不愿。”

紫修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像熬过了整个寒冬、终于在初春绽开的第一朵花,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更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那便,”他握紧她的手,心光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间流转,温暖得近乎灼烫,“开始吧。”

法阵

无声叹息在病房中散开。

紫修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病房中央的空地。他右手一挥,一张古朴的柏木方桌凭空出现,桌面上早已用朱砂画好繁复的符文,中央摆着一只小巧的青铜香炉。

香炉中,插着一支线香。

香身细长,通体赤红,表面缠着密密麻麻的、用金粉书写的古老符咒。香头尚未点燃,却已散发出淡淡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奇异香气。

“这是‘溯时香’。”

紫修指尖轻弹,一点火星落入香炉,赤香顶端亮起微弱的红光,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细的、笔直向上的烟柱。

“香燃尽,需一炷香时间。此香燃烧时,会暂时扭曲此地时空法则,为你打开通往‘因果烙印’深处的通道。”

他转身,看向缗紫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需以神识入阵,逆着这根‘烟柱’,逆着时间洪流,回到两千三百年前,弑神凤羽箭贯穿他胸膛的那个瞬间。”

“找到因果孽网的‘结点’,斩断它,取回纯净的菩提心。”

“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缗紫若灵魂深处:

“香尽之前,必须出阵。”

“无论看到什么,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你有多想改变什么——都不要在‘过去’留下任何痕迹,不要与‘过去’的任何存在产生交集,不要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否则,”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声音沉了下去,“否则,因果反噬,时空紊乱。轻则,你神识受损,永困心魔;重则,现实崩塌,他此世魂魄——烟消云散。”

最后四字,他说得很轻,可落在缗紫若耳中,却比惊雷更响。

她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衡公子,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平静却苍白的脸,心口那片空荡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窒息的抽痛。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会小心。”

“不是小心。”紫修摇头,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是决绝。”

“斩断因果,需要的是斩断一切的决心。对过去的眷恋,对真相的恐惧,对改变命运的妄想——这些,都会成为你的破绽,成为因果孽网反扑的缺口。”

“我要你答应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躲闪:

“无论看到什么,无论多痛,无论多想留下——香尽之前,必须回来。”

“回到这里,回到现在,回到——我身边。”

最后三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祈愿,又像某种早已注定、却始终不敢承认的宿命。

缗紫若怔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沉淀了千年孤寂与守护的温柔,看着他嘴角尚未擦干的血迹,看着他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冷汗,心口那片空荡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是心疼。

为这个守了她两千年,等了她两千年,最终却要亲手将她推入最残酷真相的——

傻子。

“我答应你。”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的血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香尽之前,我一定回来。”

“回到你身边。”

紫修浑身一颤,眼中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地方,疯狂滋长。

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决绝。

“好。”

他松开她的肩膀,后退三步,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红光暴涨!

他掌心那枚六瓣菩提心骤然光芒大盛,脱离他的手掌,悬浮到半空,在赤香烟柱上方缓缓旋转。心光与烟柱交融,化作一道赤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流转——是衡公子此世二十六年人生的剪影,是无数张模糊的、属于“轩辕思衡”前世的面容,是那支漆黑箭矢贯穿胸膛的瞬间,是灵丘冲天而起的火光,是缗国璇玑宫焚毁的梁柱,是父母染血的脸,是族人绝望的眼……

因果洪流,在此刻,具现成形!

“紫若!”

紫修嘶声低吼,额角青筋暴起,维持法阵的灵力疯狂倾泻,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嘴角再度渗出血丝。

“就是此刻——”

“入阵!”

心梦

缗紫若没有犹豫。

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衡公子,看了一眼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看了一眼他平静沉睡的脸,然后闭眼,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眉心。

神识离体!

琉璃色的光晕自她眉心绽开,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流,逆着赤香烟柱,逆着时间洪流,一头扎进那道赤金色的因果漩涡!

“轰——!!!”

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意识!属于衡公子的,属于轩辕思衡的,属于谢无咎的,属于无数世轮回转生的记忆碎片,混杂着弑神凤羽箭的冰冷触感,混杂着锁魂散的阴寒剧痛,混杂着心脏被贯穿瞬间的、濒死的绝望与不甘,将她彻底淹没!

她咬牙,凝神,顺着那道最清晰的、属于“箭伤”的痛楚痕迹,逆流而上,疯狂追溯!

时间在倒退!

巴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灵丘山巅凛冽的寒风,是祈神殿前焚烧的香烛气息,是鲜血喷涌的腥甜,是火焰吞噬木料的焦臭,是……紫桂花谢时,那最后一缕冰冷的残香。

眼前画面,骤然清晰!

春分前夜·长老议事大厅

烛火摇曳,将空旷的大厅映得一片昏黄。

巫彭长老独自坐在长案前,面前摆着七八个空了的酒坛。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醉眼朦胧地抱着最后一个酒坛,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小紫若啊……巫谢家那小子……啥都不懂啊……”

“是老夫……错怪他啦……”

他打了个酒嗝,浑浊的老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浮起一丝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痛楚。

“可是……可是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啦……”

话音未落,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

“咔哒。”

像机括转动,又像石板摩擦。

在寂静的夜色里,这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醉意朦胧的巫彭长老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厅最深处,那面刻满巫族古老壁画、平日里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石壁,此刻,竟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泻出暖黄的火光!

“是……谁?!”

巫彭长老厉声喝问,声音嘶哑,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踉跄起身,一把推开挡路的空酒坛,坛子“哐当”滚落,碎裂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他顾不上了,疾步冲上前,苍老的手掌重重按在石壁缝隙边缘,借着缝隙中透出的火光,瞪大眼,死死看向密室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密室中央,那尊本该供奉在祈神殿最高处、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

巫神金身像前。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金身像心口的位置,取出一枚通体绛红、内有六瓣莲花缓缓旋转的——

六瓣菩提心!

“你——!!”

巫彭长老目眦欲裂,怒发冲冠,想也不想,一掌拍向那道背影!掌风凌厉,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赫然是巫族至高秘术——裂魂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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