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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神婚(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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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九声夔牛神鼓。

自祈神殿深处炸响时,整座灵丘都在震颤。

不是地动,是更古老、更沉重的共鸣——仿佛沉睡的山脉在苏醒,在呼吸,在回应着这场跨越百年的封神之仪。

缗紫若站在第九重神阶上。

脚下,是由青蛟赤螭本源龙魂凝成的九彩光阶,每一阶都流淌着神则符文,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燃烧着净化神焰的彩色光轮。光轮烙印天际,如莲绽放,将她托举在云海与尘世之间,神明与众生之间。

她手中握着巫神权杖。

权杖顶端的五色晶石,此刻正喷射出万道金辉。那光太炽烈,太纯粹,仿佛能洗练诸天万界,照亮时空尽头。光芒中,她的容颜肃穆如神像,眉间紫金凤羽花钿璀璨如星辰,周身流淌的神则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神圣光晕里。

可她的眼神,是温润的。

不再有百年前剜心自尽时的决绝,不再有守棺百年孤寂时的苍凉,不再有建木重生化为树灵时的悲悯。

只有一片沉淀了百年光阴,看透生死轮回,承载万民信仰后,归于平静的——

慈悲与威仪。

她垂眸,望向下方。

望向祈神殿外,那如海潮般层层跪伏的九巫族人,望向更远处,灵丘十二桥上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望向整座缗国新城,望向这片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守护下来的山河。

然后,她抬眼,望向观礼台。

望向那个身着赤玄帝王婚典冕服,正仰头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紧张、与深不见底眷恋的男子。

轩辕思衡。

她的夫君。

等了百年,守了百年,最终以斩断规则、承受反噬为代价,将她从建木之灵的束缚中带回家的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因过度激动而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盛满了整片星河,亮得像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永生永世不忘。

缗紫若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

很轻微的动作,可轩辕思衡看见了。

他浑身一颤,眼眶瞬间通红,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底积聚,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用力抿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狂喜与酸楚,最终只是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朝她深深躬身。

一礼。

谢你归来。

谢你在此。

谢你……还是我的妻。

缗紫若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可落在轩辕思衡眼中,却比漫天霞光,比万道金辉,比这世间一切绚丽景象,都要耀眼,都要温暖。

然后,她转身,望向更高处。

望向建木神树树冠深处,那与苍穹融为一体的登神天梯尽头。

最后一步。

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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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你了。”

一个清越碎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轩辕思衡猛地回神,侧头。

轩辕熙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半步处。

一袭银白滚金蟒纹礼服,衬得他姿容绝世,眉眼如画。

“六弟。”

轩辕思衡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兄长少有的严肃,“封神大典,庄严神圣,莫要……”

“莫要什么?”轩辕熙鸿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更深,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莫要玷辱这神圣时刻?莫要打扰你与神女眉目传情?莫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轩辕思衡,遥遥望向祭坛中央,那道正沿着神阶缓缓上升的金丝红裳身影,声音陡然转轻,轻得像毒蛇吐信:

“提醒你,此刻站在她身侧三步,与她并肩承受神光,与她共享这无上荣光的——”

“不是你。”

“是紫修。”

轩辕思衡浑身一僵。

他顺着轩辕熙鸿的目光望去。

祭坛中央,咸池之畔。

紫修正沉默伫立。

一袭简单的玄色劲装,墨发用木簪松松绾着,与周遭华丽隆重的祭典氛围格格不入。他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望着神阶上那道红裳身影,侧脸在神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悲凉。

他站的位置,确实离缗紫若很近。

三步。

一个触手可及,一个转身就能并肩的距离。

而轩辕思衡自己,却站在遥远的观礼台上,隔着人海,隔着神光,隔着这庄严肃穆、不容亵渎的封神仪式,只能仰望,只能等待。

“紫修兄赤诚忠勇,更是救过你我多次,是我与紫若最信赖之人。”轩辕思衡收回目光,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所求,唯倾尽全力守护紫若平安顺遂。无论……是以何种身份。”

“哦?”轩辕熙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所以,待到红烛帐暖,良宵佳时,他也要这般‘赤诚忠勇’地……守在你们床帏之外,继续‘守护’?”

“你——!”轩辕思衡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可那怒意很快被更深沉的痛楚取代,“熙鸿,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不甘。紫若之事,是我亏欠你。可今日是她封神大典,是你我亲眼见证她踏上神位、得享永生的日子。你何必……”

“何必怎样?”轩辕熙鸿轻笑,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愉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自嘲的荒凉,“何必戳破你这自欺欺人的美梦?何必提醒你,即便她封了神,即便你娶了她,站在她身边最近位置的,永远不是我,也不是你——”

“是一个守了她百年,等她百年,最后连命都不要,也要护她周全的‘外人’。”

他顿了顿,缓缓凑近,呼吸几乎喷在轩辕思衡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五哥,你猜,此刻紫若心中,最感激的是谁?最愧疚的是谁?最……放不下的,又是谁?”

轩辕思衡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驳,想告诉轩辕熙鸿,紫若爱的是他,等的是他,最终选择共度余生的也是他。

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

因为他想起,百年前忘川边,紫修消散前最后一眼,那盛着百年温柔与眷恋的凝望。

因为他想起,这百年间,每次他记忆空白,茫然无措时,是紫修一次次暗中相助,引导他,保护他,甚至在他彻底遗忘时,替他刻下那些关于“缗紫若”的痕迹。

因为他想起,三日前,紫修找到他,将一枚贴身佩戴了百年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婚礼那日,戴着。危险时,它能替你挡一次死劫。”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紫修对紫若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僭越,不是妄念,是沉淀了百年的、深入骨髓的守护与成全。

沉重得,让他这个“夫君”,都感到窒息,感到……愧疚。

“六弟,”许久,轩辕思衡才哑声开口,声音里是疲惫,“情之一字,强求不得。紫若与我,两情相悦。紫修兄与她,是生死至交,是恩重如山。这不一样,也不能比。”

“至于今日之后……”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神阶上那道即将踏入天梯尽头的红裳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毫不退缩的光芒,“她是我的妻,我是她的夫。我们会携手余生,白头到老。这是誓言,是天道见证的婚约,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紫修兄明白,你也该明白。”

轩辕熙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痕。

“好一个‘两情相悦’,好一个‘天道见证’。”他缓缓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越从容,只是那从容深处,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五哥如此笃定,那弟弟我……便提前恭贺了。”

“恭贺你,终于得偿所愿,娶得神女归。”

“恭贺你,从此与挚爱携手,白头偕老,看尽……人间花开。”

他每说一句,轩辕思衡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扼住他的喉咙。

“对了,”轩辕熙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尖优雅地点向祭坛高处,点向那道即将消失在云海中的红裳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假难辨的期待:

“如此盛典,如此良辰,弟弟我……特意备下了一份厚礼。”

“一份足以当得此世,配此盛景,可称无双的——”

“惊世之礼。”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身后。

几步之遥,雪禅正静静站着。

她怀中捧着一个纹章精致的红漆木匣。匣子不大,却异常沉重,她捧持的姿态极其专注,极其警惕,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颠覆天地的禁忌之物。

“还请五哥……”轩辕熙鸿回眸,对轩辕思衡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如朝阳,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静待。”

话音落,他不再看轩辕思衡瞬间剧变的脸色,转身,朝着祭坛方向,缓步走去。

银白衣袂在晨风中飘动,背影挺拔如竹,一步步,融入前方沸腾涌动、正向祭坛中央狂热涌去的人潮。

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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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禅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隐昔不知何时,已悄然挪到雪禅身侧半步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布短打,与周遭华服盛装的观礼者格格不入,可那双总是懒散耷拉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雪禅怀中的红漆木匣。

“这木匣看着挺沉的,”他咧嘴,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可那笑容有些僵硬,“可需在下代劳一二?今日人多,莫累着了姑娘。”

“不必了。”

雪禅头也不回,声音比平日更添七分冰寒,拒人千里。她甚至微微侧身,将木匣更紧地护在怀中,手指死死扣着匣子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防备隐昔下一秒就会伸手抢夺。

隐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太了解雪禅了。

这个自幼被轩辕熙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一手培养成心腹暗卫的女子,性子冷得像北冥的雪,硬得像极地的冰。她的话向来少,情绪更是罕见波动,永远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执行命令,不问缘由。

可此刻,她护着这木匣的姿态,太反常了。

那不是简单的警惕,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决绝。

仿佛这匣子里装的不是礼物,是毒蛇,是烈火,是……一旦打开,便会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诅咒。

“呵……”隐昔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僵硬的气氛,“你这戒备森严的架势,还有这份……拒人千里的飒劲儿……倒是与当初在幽州时一般无二!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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