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神战(下)(2/2)
魂印。
魂印悬浮空中,静静“看”着下方崩塌的天地,看着雷霆中挣扎的玄甲卫,看着混沌中哀嚎的生灵,看着城楼上终于醒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眼中满是血泪的思衡、熙鸿、无霜。
“对不起。”
魂印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风中的叹息: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门开了,辰散了,因果断了,你们……安全了。”
“可这门后的混沌,这九重天劫,这崩塌的天地……我挡不住了。”
“但我留了最后一道誓言。”
她顿了顿,魂印开始明灭不定,开始缓缓消散:
“以我最后一丝魂印为引,以建木残根为基,以守棺人十一位先祖的誓言为火——”
“重铸封印,再镇天门!”
话音落,魂印彻底燃烧!
化作最后一道淡金色的光,射向建木残根,射向那截已经开始崩裂的焦黑树根!
光没入的瞬间——
“嗡——!!!”
建木残根,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青铜光芒!
不是一道,是十一道!
是十一位守棺人,最后的力量,最后的誓言,最后的守护!
光芒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青铜光网,罩向那扇洞开的青铜巨门,罩向门后涌出的混沌之气!
“封——!!!”
十一道苍老的声音,重叠响起,在崩塌的天地间回荡,在雷霆的轰鸣中清晰,在混沌的嘶吼中坚定:
“以吾等之魂,镇此门!”
“以吾等之誓,封此天!”
“以吾等之散,换此界——”
“长安!”
最后二字落下,青铜光网彻底合拢,将青铜巨门,将混沌之气,将九重天劫,全部封入网中!
然后,光网开始收缩,开始下沉,开始与建木残根融合。
最终——
“轰——!!!”
建木残根,轰然炸裂!
不是毁灭,是重生!
炸裂的残根中,一株嫩绿的、小小的树苗,破土而出,迎风生长,顷刻间长成参天巨木,树干如青铜浇筑,枝叶如翡翠雕琢,树冠如华盖擎天!
建木,重生!
重生后的建木,根系深深扎入九丘地脉,树冠高高撑起崩塌的天空,枝叶轻轻摇曳,洒下柔和的、淡金色的光雨。
光雨所过之处,崩塌的天空开始弥合,涌出的混沌开始消散,九重天劫开始退去,哀嚎的生灵开始平静。
天地,重归安宁。
唯有那株参天建木,静静屹立在九丘之巅,树干上隐约可见十一道虚影盘坐,其中最中央那道,素衣墨发,琉璃色眸子,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是缗紫若。
是她的魂印,与十一位守棺人的誓言融合,与建木重生之体融合,成为了这株新生建木的——
树灵。
也是,新的封印。
永生永世,镇守天门,守护此界。
不得离开,不得消散,不得……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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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真正的天亮。
晨光洒在重生后的建木上,洒在恢复安宁的九丘大地上,洒在满目疮痍却终究没有崩塌的缗国都城上,洒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思衡站在城楼上,仰头看着那株参天建木,看着树干上那道素衣虚影,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沉寂。
他心口的伤,已经愈合。
金线斩断,因果消散,谢无咎的记忆与怨恨彻底离开,他终于只是轩辕思衡,只是那个在菩提树下说“要与你白头偕老”的轩辕思衡。
可那个说要与他白头偕老的人,不在了。
她化作了树,化作了封印,化作了此界永世的守护。
再也不能,与他白头偕老。
“紫若……”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建木树干上,那道素衣虚影仿佛听见了,微微转头,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向他,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深了一分,仿佛在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思衡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按在那枚已经消失、却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守心剑印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每个字都像用尽轮回所有的力气:
“等我。”
“等我能触到规则,等我能斩断束缚,等我能——”
“把你,从这棵树里,带出来。”
“到时,我为你绾发画眉,与你白头偕老,看尽人间花开。”
“这是誓言。”
“我的誓言。”
话音落,他转身,看向身后缓缓走来的熙鸿,看向被无霜搀扶着的、胸口剑伤已开始愈合的谢墨寒,看向满目疮痍的缗国,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正在溃散的玄甲卫,眼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淀了五百年的——
决绝。
“熙鸿。”
“臣弟在。”
“整顿兵马,重建缗国。三年内,我要看到一座新的都城,比之前更坚固,更繁荣,更……配得上她。”
“是。”
“无霜。”
“在。”
“带你弟弟回家,葬在忘川边。那里花开得好,他……会喜欢。”
“是。”
“墨寒。”他最后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眼中却已恢复清明的少年,“你的身体被辰占据过,魂魄有损。去建木下修行,借树灵之力温养。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出来,帮我。”
“是,思衡哥。”
吩咐完这些,思衡最后看了一眼建木树干上那道素衣虚影,转身,踏下城楼。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
可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痕的脚印。
那是他心头的血。
也是他未来的路。
建木树干上,缗紫若的虚影静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琉璃色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傻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建木之灵,永生永世,不得离开,不得消散,不得轮回。”
“这是规则。”
“连辰,连天道,都无法改变的规则。”
“你要怎么带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吹过建木枝叶,沙沙作响,像叹息,像低语,像五百年前忘川边的水声,像紫修五百年来沉默的守护,像杜启三百载虔诚的跪拜,像九位先祖三千年前的誓言。
也像,一个开始。
建木参天,誓言永在。
而她,在等他。
等一个,能斩断规则,带她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