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南岁月(2/2)
他铺开信纸,提笔写道:“皇上如晤:臣在江南一切安好,蒙皇上挂念,感激涕零。江南春日,草长莺飞,西湖美景,如诗如画。臣每日读书写字,侍弄花草,日子平静而充实。皇上在京城日理万机,保重龙体为要。臣虽在千里之外,但心系朝廷,愿大晏国泰民安,皇上龙体安康。沈青崖敬上,二月初二。”
这封信,既表达了对皇上的关心,又表明了自己退隐的决心,还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沈青崖写完后,自己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好。”萧望舒说,“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沈青崖将信装好,交给赵伯,让他派人送到京城。然后,他牵着萧望舒的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桃花已经开了。粉色的花朵挂满枝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望舒,”沈青崖说,“我想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架下乘凉。”
“好啊。”萧望舒笑道,“再种几株紫藤,春天开花的时候,一定很美。”
“还要挖个小池塘,养几尾锦鲤。”沈青崖继续规划,“池塘边种些荷花,夏天可以赏荷。”
“池塘里还可以养些菱角。”萧望舒补充道,“秋天的时候,我们可以采菱角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未来的生活。阳光透过桃花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面,带来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希望。
三月初三,上巳节。
杭州城有踏青的习俗,西湖边游人如织。沈青崖和萧望舒也去了,他们租了一条小船,在湖上漂了半天。看岸上的游人,看湖中的倒影,看远山的青黛。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刚进院子,赵伯就迎了上来:“老爷,夫人,有客人。”
“谁?”
“一位姓苏的姑娘,说是老爷的故人。”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苏浅雪。
走进前厅,果然看到苏浅雪坐在那里。她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但气色不错,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簪。
“苏楼主。”沈青崖拱手。
“沈大元帅,萧夫人。”苏浅雪起身还礼,“冒昧来访,打扰了。”
“苏楼主客气了。”萧望舒请她坐下,“快请坐。赵伯,上茶。”
三人落座。苏浅雪看着沈青崖和萧望舒,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看到你们这样,真好。”
“苏楼主最近可好?”沈青崖问。
“好。”苏浅雪微笑,“听雨楼虽然没了,但我自由了。现在在苏州开了家绣庄,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萧望舒真心为她高兴,“苏楼主是聪明人,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苏浅雪摇摇头:“聪明有什么用?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利用了太多人。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想跟你们道个歉。当年在京城,我利用你们对付陈党,后来又误导你追查杀父仇人……这些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沈青崖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苏楼主也帮过我们不少忙,功过相抵,不必再提。”
“不,要提。”苏浅雪认真地说,“有些事,不说出来,心里永远过不去。沈大元帅,萧夫人,我知道你们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但该道的歉,我一定要道。”
她站起身,深深一揖:“对不起。”
萧望舒连忙扶起她:“苏楼主快请起。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恩怨分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
苏浅雪眼中泛起泪光:“谢谢。”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轻松了许多。苏浅雪讲起了她在苏州的生活,讲她的绣庄,讲她收养的几个孤儿。她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些孩子养大成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做事。
“这样很好。”沈青崖赞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楼主这是在行善积德。”
“谈不上行善积德,只是想赎罪罢了。”苏浅雪苦笑道,“我这辈子做的孽太多,能赎一点是一点。”
又聊了一会儿,苏浅雪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萧望舒:“这是我亲手绣的,送给你们,算是新婚贺礼吧。”
萧望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双面绣。一面绣的是“山河无恙”,一面绣的是“岁月静好”。绣工精湛,栩栩如生。
“真美。”萧望舒赞叹,“苏楼主好手艺。”
“喜欢就好。”苏浅雪微笑,“那我就不打扰了。沈大元帅,萧夫人,保重。”
“苏楼主也保重。”
送走苏浅雪,沈青崖和萧望舒回到屋里。萧望舒将绣品挂在墙上,正好对着窗户。阳光照进来,绣品上的字闪闪发光。
“山河无恙,岁月静好。”萧望舒轻声念着,“这八个字,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是啊。”沈青崖搂住她的肩,“现在,我们终于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窗外,夕阳西下,将西湖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院子里,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江南的春天,很美。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六月,荷花盛开的季节。
沈青崖和萧望舒去了曲院风荷。这里是杭州赏荷最好的地方,荷塘连着荷塘,一眼望不到边。粉的、白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间绽放,蜻蜓在花间飞舞,青蛙在叶下鸣叫。
两人租了一条小船,划进荷塘深处。荷叶很高,遮住了视线,仿佛进入了一个绿色的迷宫。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蛙鸣。
“青崖,你看。”萧望舒指着远处,“那里有朵并蒂莲。”
沈青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朵并蒂莲。两朵粉色的荷花长在同一根茎上,相依相偎,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并蒂莲很少见。”沈青崖说,“听说看到并蒂莲的人,会有好运。”
“那我们很幸运。”萧望舒笑道,“不仅看到了并蒂莲,还在一起。”
沈青崖也笑了。他停下船,让小船在荷塘中静静漂浮。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荷花的清香。
“望舒,”沈青崖忽然说,“我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沈青崖轻声吟诵,“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萧望舒接下去:“这首诗真好,简单,却有意境。”
“是啊。”沈青崖说,“有时候,最简单的,就是最美的。”
小船在荷塘中漂了很久。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荷花的香气,荷叶的清凉,微风的轻柔,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傍晚时分,他们才划船离开荷塘。上岸时,卖莲蓬的老婆婆叫住了他们:“这位相公,给夫人买几个莲蓬吧,刚摘的,新鲜。”
沈青崖买了几个莲蓬,剥开一个,取出莲子,递给萧望舒:“尝尝。”
萧望舒接过莲子,放进嘴里。莲子很嫩,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清香。
“好吃。”她说。
“那就多买几个。”沈青崖又买了几个莲蓬,“回去让赵伯煮莲子羹。”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萧望舒挽着沈青崖的手臂,手里拿着莲蓬,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青崖,”她忽然说,“我觉得我很幸福。”
“我也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路边的行人看到他们,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对神仙眷侣,是杭州城的一道风景。
回到家里,赵伯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萧望舒亲自下厨,用莲子做了莲子羹,用荷叶做了荷叶鸡。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时,沈青崖说:“望舒,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写一本书。”沈青崖道,“写这些年的经历,写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写那些为民请命的官员,写那些默默付出的百姓。让后人知道,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
萧望舒眼睛一亮:“好啊!这个想法好。青崖,你文笔好,又有经历,写出来的书一定好看。”
“你帮我。”沈青崖说,“我们一起写。你心思细腻,能写出我看不到的东西。”
“好。”萧望舒点头,“我们一起写。”
从那天起,沈青崖和萧望舒开始了他们的写作计划。每天上午,两人在书房里,一个写,一个改。沈青崖写战场上的血与火,萧望舒写后方的苦与难;沈青崖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萧望舒写百姓的悲欢离合。
他们的书,不是为自己而写,而是为那些无名英雄而写,为那段历史而写。
写书的日子很充实。有时候写到动情处,两人会一起流泪;有时候写到开心处,两人会一起大笑。这本书,成了他们生活的重心,也成了他们情感的纽带。
秋天来了又去,冬天来了又去。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
他们的书,也快写完了。
景泰四年,三月初三。
沈青崖和萧望舒的书终于写完了。书名叫《晏安录》,取“国泰民安”之意。全书共三十卷,记录了从景泰元年到景泰四年间发生的大事,以及那些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的人。
书写完后,沈青崖抄了一份,托人送到京城,献给李璋。李璋收到书后,大加赞赏,特意下旨,将《晏安录》收入翰林院,作为史官修史的参考。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些大臣觉得沈青崖退隐了还写书,是在沽名钓誉;有些大臣觉得他是在记录历史,功在千秋。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沈青崖都不在乎。他写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不重要。
春天又来了。杭州城的桃花又开了,西湖的水又绿了,游船又多了起来。
沈青崖和萧望舒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春色,心中满是感慨。
“青崖,”萧望舒轻声说,“我们的书写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笑道:“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过日子。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月,冬天观雪。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平平淡淡,一直到老。”
“好。”萧望舒靠在他肩上,“一直到老。”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过,花瓣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
江南的春天,很美。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永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