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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霓裳裂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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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鹭单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雁翎刀深深拄入玉石砖缝,刀身嗡鸣不止,如同她此刻强行压制的喘息与脏腑间翻搅的剧痛。

断臂处撕裂般的痛楚和方才那记硬撼的反噬,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铁锈般的腥甜。

陆砚舟温热的手掌紧紧扶住她另一侧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消失…不是结束。”

陆砚舟的声音贴着她的鬓角传来,低沉紧绷,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冰冷洞悉。

他目光扫过哀嚎四起的水阁,那些被诡异花瓣割伤、腐蚀、生机枯萎的宾客,那些倒地抽搐、墨痕如妖藤般在皮肤上疯狂蔓延的侍女,最终落回那架兀自震颤着余音的古琴上,弦丝嗡鸣,似有无形的手指依旧在拨弄。

“这水阁,恐怕只是无字楼这场‘盛宴’的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话音未落。

那架古琴的七根丝弦,毫无征兆地绷紧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声。

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向后拽去,蓄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下一秒,七弦齐断!

断裂的琴弦并未软垂,反而如同被赋予恶毒生命的漆黑毒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们并非直射,而是诡异地划出飘忽难测的轨迹,绕过混乱奔逃的人群,目标赫然是刚刚扶起江白鹭的陆砚舟。

每一根断弦末端,都凝聚着一点幽暗如墨的寒芒,带着洞穿金石、污浊灵韵的狠绝。

杀机,锁定神魂!

陆砚舟瞳孔骤缩。

点星笔感应到主人危殆,根本无需他意念催动,笔身青芒暴涨,笔尖那点星芒瞬间璀璨如微缩星辰。

一股沛然灵韵自主爆发,牵引着他握笔的手腕闪电般挥出!

“御!”

笔尖所向,一个结构极其复杂、流转着古老厚重气息的巨大“御”字符箓瞬间凝成。

符箓并非平面,而是层层叠叠如同龟甲,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

仓促之间,这已是陆砚舟在生死危机下所能凝聚的最强防御!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七道墨线般的断弦狠狠钉在“御”字符箓之上。

幽暗寒芒疯狂侵蚀着符箓的灵光,每一击都让那厚重的符箓剧烈震颤,光芒狂闪。

陆砚舟闷哼一声,握笔的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笔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搀扶的江白鹭同时向后踉跄。

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起,最外层的符箓光罩终于被七弦合力洞穿。

虽然力道已被卸去大半,但余下的断弦依旧如同淬毒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陆砚舟面门与胸腹要害。

“滚开!”

一声清冷的厉喝在陆砚舟耳畔炸响。

一道身影带着决绝的金芒,猛地挡在了陆砚舟身前。

是江白鹭。

剧痛和虚弱让她动作慢了半拍,无法施展精妙刀招,但她毫不犹豫地将整个身体当做了盾牌。

她仅存的右臂猛地一推陆砚舟,将他向后推开半步,同时腰肢拧转,将雁翎刀那宽阔的刀身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三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江白鹭身体剧震。

三根断裂的琴弦,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了她格挡刀身的右臂肩窝、左胸外侧以及腰腹。

鲜血瞬间浸透了墨色的灵捕司劲装。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喉头的痛哼咽了回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持刀的手臂再也无力抬起,雁翎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白鹭!”

陆砚舟目眦欲裂,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三根没入她身体的断弦,末端那幽暗的寒芒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疯狂地释放着污秽的灵韵,向她的血肉深处侵蚀。

青石砚在他腰间疯狂嗡鸣震颤,砚池内储存的灵韵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试图压制那污秽的侵蚀,但效果微乎其微。

“呵呵呵…”

一阵非人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轻笑声,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冰冷刺骨。

陆砚舟猛地回头!

只见那原本空空如也的高台之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褪去了隐形的外衣,缓缓显现。

正是那抚琴的歌姬。

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身下的古琴已然消失。

她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诸位贵客,何苦扰人雅兴,阻人作画?”

声音依旧柔媚,却浸透了无机质的冰冷。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开始片片剥落。

人皮面具下,露出的并非血肉骨骼,而是一张由浓淡不一的青墨线条勾勒出的面孔。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墨染桃花,唇瓣是一抹凄艳的朱砂,整张脸精致绝伦,却又透着非人的妖异与空洞。

墨色的线条在她脸上微微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画皮!”

陆砚舟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认出了这标志性的存在。

这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寄托于画中精魄的邪物。

“画皮娘子!”

江白鹭强忍着钻心剧痛和污浊灵韵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警惕。

灵捕司卷宗中那些被剥去人皮、只剩空壳的惨烈现场,瞬间涌入脑海。

“画皮娘子?”

那墨线勾勒的桃花面庞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墨线随之流动,更添诡谲。

“奴家不过是个…想画一张好皮囊的可怜人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哀怨,目光却贪婪地扫过混乱水阁中那些惊惶失措的年轻男女,如同屠夫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你看他们,皮囊之下,尽是污浊、怯懦、贪婪…多么丑陋!不若让奴家剥去这身污秽,只留一身洁净无瑕的‘画骨’,再为你们…描摹一副永不褪色的绝美‘霓裳’!”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宽大的袖袍猛地一展!

“哗啦!”

一幅卷轴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当空展开!

画卷之上,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片流光溢彩、仿佛由无数璀璨星辰织就的朦胧光影。

光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曼妙绝伦的仙子身影正在翩然起舞,衣袂飘飘,环佩叮咚,仙乐仿佛要破卷而出。

那舞姿之美,足以夺魂摄魄,正是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神韵。

然而,这极致华美舞姿的边缘,画卷的留白之处,却有大片大片湿漉漉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墨迹。

那墨迹漆黑如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晕染开去,散发出浓烈到刺鼻的腥甜气味。

这气味…陆砚舟的灵犀之眼瞬间捕捉到那墨迹中蕴含的独特灵韵波动,与当初在“画皮案”现场,那些遗留人形空壳旁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如出一辙。

这墨,就是剥皮的关键媒介。

是画皮娘子赖以存在的根基。

“不好!”

陆砚舟心头警铃大作。

那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扯之力骤然降临。

目标并非实体,而是…灵魂与灵韵。

整个流觞水阁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所有残存的、被恐惧和混乱激荡起的生灵意念灵韵(才气、生机、恐惧、欲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那幅展开的《霓裳羽衣舞》画卷涌去。

画卷上的舞姿光影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灵动,仙乐飘飘似乎化为实质,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画卷边缘那些蠕动的未干墨迹,则如同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涌来的灵韵,色泽变得更加幽暗深邃。

首当其冲的陆砚舟和江白鹭,更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投入那华美而恐怖的画卷之中。

江白鹭本就重伤,又遭琴弦污浊侵蚀,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砚舟一把揽住她倒下的身体,入手处冰凉而微微颤抖。

他一手紧握点星笔,笔尖星芒疯狂闪烁,竭力对抗着那恐怖的吸扯之力,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枚仅有寸许长、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温和而坚韧守护气息的细针——苏玄青所赠的保命之物“补天针”。

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刺入江白鹭被琴弦洞穿的肩窝伤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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