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国际通缉的陷阱（1/2）
国际通缉的陷阱
城中村“兴隆公寓”三楼，狭小单间窗户糊着油腻报纸，费小极瘫在嘎吱作响的破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捻着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嘴里念念有词：“三百八…四百二…妈的，连半条好烟都快买不起了。”窗外传来楼下麻将馆叫碰喊胡的嘈杂声、小贩扩音喇叭刺耳的叫卖、泼妇对骂的尖锐嗓音，混合成一股黏腻窒息的市井噪音，死死裹着他。
突然，“砰——！”一声巨响，薄薄的木板门被暴力撞开，木屑四溅！
几个高大身影裹着楼道里浑浊的油烟味猛冲进来，动作迅猛如虎狼！领头那个国字脸警官眼神冷得像冰锥，啪地将一张纸拍到油腻发亮的小饭桌上，震得桌上半碗隔夜炒粉汤水四溅。
“费小极！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严重经济犯罪！”警官声音洪亮，斩断了麻将馆的喧嚣，“引渡文件已签，立刻跟我们走！”
费小极浑身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钞票撒了一地。他条件反射地堆起市井练就的油滑笑容，身体却控制不住往墙角缩：“政府！领导！搞错了吧？我？国际通缉？我费小极连他妈护照长啥样都没摸过啊！您几位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最近老实得连楼下的麻将都绕着走哇！”他声音颤抖，竭力想挤出点无辜的可怜相，眼底却掠过一丝市井泼皮特有的、如同被逼到死角老鼠般的凶狠流光。
“签名人，‘芳’。”国字脸警官手指用力戳在那份印着英文和鲜红印章的文件末尾，“白纸黑字！”
“阿芳？”费小极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挨了一记闷棍。这个名字像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最不堪、又最火热的角落——那个他曾经摸爬滚打、坑蒙拐骗的江湖泥潭里，唯一让他这泼皮无赖有过片刻恍惚的女人。一股被出卖的毒火猛地窜上喉咙，烧得他眼睛发红：“操她姥姥的！是那个婊子！”他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当初老子给她背黑锅差点被人砍死！她倒好，摇身一变成了签字画押的大人物？我操她祖宗十八代！”他挣扎着要扑向那张纸，仿佛要撕碎那个名字，手腕却被冰冷的钢铐“咔嗒”一声死死锁住。
警车一路呼啸，刺耳的警笛撕裂城市的喧嚣。费小极被夹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刑警中间，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窗外霓虹闪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无数双俯视蝼蚁的巨眼。他望着那片曾被他用无数低劣骗局钻营过的浮华之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攫住了他。过去靠着坑蒙拐骗攒起的几分虚假得意，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命？”他心头一片冰凉，如同沉入无底深渊里的顽石，“命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像赌场里骰盅摇出来的点数，看着在自己手里攥着，上下翻飞，叮当作响，可揭开盖子的那只手，从来都不是你的。” 一股浓重的、市井贱民面对彻底碾压时才有的绝望，像污水沟里的淤泥，沉甸甸地糊住了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市中级法院第三刑事审判庭，穹顶高阔，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费小极被法警押着，站在被告人席那狭小的围栏里，手铐脚镣冰冷沉重。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狠狠刮过对面高高在上的公诉人席位——那个位置空着。
旁听席黑压压一片，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像无形的针。记者们的长焦镜头如同黑洞洞的枪口，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狼狈。他强迫自己挺直那长期混迹市井练就的溜肩驼背，咧开嘴，朝着几个镜头方向挤出个满不在乎的痞笑，仿佛在村口看邻居打架般轻松自在。“妈的，拍！使劲拍！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里却在疯狂咒骂，“阿芳！你给老子等着！”那被最深信任捅刀的痛楚，在他混不吝的外表下熊熊燃烧，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沉重的橡木门无声滑开。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被门口吸引。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被两名身着深色正装、神情肃穆的检察官缓缓推入法庭。她瘦得惊人，嶙峋的手腕搭在轮椅扶手上，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乌黑的头发衬得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磐石般的坚硬。
“阿芳？！！”费小极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身体猛地前倾，手铐的铁链哗啦绷紧，勒进手腕皮肉也浑然不觉。愤怒、震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巨大反差撕扯出的剧痛，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撞得他眼前发黑。“装！接着给老子装！”他在心里嘶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坐个轮椅就想洗白？你他妈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怒火烧得他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她那张虚伪的脸。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响起：“公诉人，请说明情况。”
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检察官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被告费小极所涉跨国经济犯罪案件，其证据链条的关键环节——那份国际刑警的引渡文件及呈堂证供，经查明，系由本案关键污点证人，‘芳’，以虚假身份及伪造签名手段炮制。”
法庭内一片哗然！记者席的闪光灯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白光！
检察官的声音拔高，带着雷霆般的穿透力：“‘芳’，其真实身份，是我国公安部缉毒及反洗钱特别行动组代号‘夜昙’的资深卧底警员！她潜伏犯罪集团核心长达八年！这份伪造文件的签名，是她为获取该跨国犯罪集团核心成员信任及关键证据，经上级特别授权，冒着生命危险进行的必要伪装！”他猛地一指阿芳的方向，语调激昂，“而她此时的虚弱，正是为获取那份足以摧毁该集团核心疫苗制假链条的铁证，在最后收网行动中，被穷凶极恶的毒贩注射不明药剂所致！她是以血肉为盾，守护了国门与民生！”
话音未落，审判长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陡然亮起！
画面剧烈晃动，充斥着廉价KTV包厢特有的迷幻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噪音。镜头角落，赫然是年轻几岁、浓妆艳抹的阿芳。她穿着暴露的亮片短裙，眼神却锐利如隐藏在暗处的鹰隼。几个满身横肉、纹着骇人图案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小型冰壶吞云吐雾。其中一个刀疤脸，醉醺醺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盒印着外文的针剂，炫耀般地摇晃着，唾沫横飞：“……兄弟，这才是真他妈的金矿！进口包装，里头灌什么不是灌？打不死人就行！那帮傻帽还抢着给孩子打！”
镜头猛地拉近，清晰地捕捉到针剂盒上某个极其微小的、刻在边角处如同花纹的暗记——那正是费小极曾无意中在阿芳一个从不离身的旧打火机底部见过的奇怪符号！画面戛然而止！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法庭！所有人都被这突兀而残酷的真相钉在原地！
费小极像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当头劈中！他张着嘴，僵在原地，维持着前倾欲扑的姿势，如同一尊滑稽而绝望的泥塑木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视频里刀疤脸摇晃针剂的手和阿芳锐利眼神的碎片在疯狂撞击。那个符号……那个该死的符号！无数个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翻涌上来：阿芳深夜归来的疲惫与身上消毒水味混合的血腥气；她看到电视里关于问题疫苗新闻时骤然攥紧的拳头和冰冷的沉默；还有她那个旧打火机，无数次在昏暗灯光下被她无意识地摩挲……“卧底？……疫苗……假货？”混乱的词语撞击着他混乱的神经。
两名检察官神情庄重，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加冕。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从助手捧着的红绒托盘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通体暗金、雕刻着盾牌与利剑交织图案的勋章。冰冷的金属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内敛而厚重的光芒。他沉稳有力地开口：“鉴于‘夜昙’同志为国家禁毒及打击重大食品药品安全犯罪做出的突出贡献，公安部特授予其‘金盾·生命守护’特别荣誉勋章！”他俯下身，无比郑重地将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与巨大牺牲的勋章，佩戴在阿芳病号服的前襟。
暗金色的勋章与惨白的病号服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它沉甸甸地压在她瘦弱的胸前，仿佛凝聚着千钧的重量与无声的悲壮。
费小极死死盯着那枚勋章，视线一片模糊。胸腔里翻腾的滔天恨意，如同撞上万年冰山的怒潮，瞬间被冻结、碎裂、坍塌。一股混杂着剧痛、荒谬和被彻底碾碎的卑劣感，带着尖锐的铁锈味，猛地冲上喉咙！他想起无数次在城中村的脏摊上，自己借着酒劲吹嘘如何坑蒙拐骗弄钱，阿芳只是沉默地给他倒酒，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想起自己发烧时，是她翻遍口袋凑钱买来廉价的退烧药塞进他嘴里……“老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一股冰冷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沿着他粗糙肮脏的脸颊滚烫地淌了下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费小极内心世界天崩地裂的刹那——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声，极其突兀地从旁听席后排角落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被这撕裂寂静的声音猛地拽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身旧夹克、戴着鸭舌帽压得很低的瘦小身影，正扶着前排座椅靠背，剧烈地弓着腰咳嗽。她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突然，她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竟是一张轮廓分明、异常苍白却带着明显欧亚混血特征的脸庞，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模样。顾不上擦去嘴角刺目的鲜红血沫，她猛地指向被告席上的费小极，声音嘶哑尖锐，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铁桶，带着浓重怪异的异国口音：“他！就是他！费小极！这魔鬼…咳咳…他是我父亲！是他…是他那些该死的假疫苗！咳咳咳…毁了我！”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溅在她洗得发白的廉价牛仔裤上，红得惊心动魄！
法庭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海啸般响起！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咳血少女！
“肃静！肃静！”审判长连敲法槌，好不容易才压住失控的声浪，他紧盯着女孩，厉声道：“你是谁？！法庭之上，岂容信口开河！法警！带她去检查并核实身份！”
“我是苏菲亚·陈！”女孩猛地挺直腰背，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倔强不肯倒下的芦苇。她一把扯下鸭舌帽，甩开试图上前引导她的女法警的手。金色的、微卷的长发如枯草般泻落肩头。她迎着无数惊疑、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勇和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费小极：“我母亲是瑞士公民！这个魔鬼…”她指着费小极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当年在瑞士用假身份哄骗了我母亲！我就是他遗弃的私生女！我出生在苏黎世！是他那些通过非法渠道…咳咳…流到国外的假疫苗！害我感染了…感染了HIV！”最后三个字母，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尖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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