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缅甸孤儿的蓝斑（1/2）
缅甸孤儿的蓝斑
费小极踹开缅甸孤儿院的破铁门，一股热浪裹着消毒水和腐烂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孩子们排着队，面无表情地伸出瘦弱的胳膊，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几个孩子腋下赫然露出狰狞的蓝色斑块。
“陈北斗这狗东西，拿孩子当试验品？”费小极啐了一口唾沫。
院长从阴影里走出，卷起袖管露出手臂上同样的蓝色印记：“当年水泥厂童工，有的成了骨灰，有的成了孤儿院院长。”
账本被丢在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陈北斗用孤儿试药的记录。
费小极弯腰去捡，一只轮椅缓缓碾过账本，阿芳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签的名，是死亡通知书。”
缅甸八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坨子，蛮不讲理地砸在这片破败土地上。空气粘稠得如同熬糊了的糖浆，吸一口进肺里，带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感，还有一种……腐烂食物的酸馊气。费小极踩着脚下滚烫的、坑坑洼洼的土路，感觉自己像块滋滋冒油的咸肉干。汗水淌过他脏兮兮的脸，在下巴尖汇成浑浊的水滴，“啪嗒”砸在蒙着一层红土的破球鞋上，瞬间就被干渴的土地吸走，连一丝痕迹都懒得留下。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拉出几道滑稽的泥沟。
“妈的，这鬼地方……”他低声咒骂，声音干涩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不远处的所谓“圣心安老扶幼院”，不过是用生了锈的波纹铁皮和蛀了虫眼的朽木勉强拼凑起来的几个歪斜大棚子，在毒日头下蔫头耷脑，死气沉沉。院墙？几根歪歪扭扭插在土里的竹竿，象征性地围了一圈，连条像样的土狗都未必拦得住。唯一算得上“门”的东西，是两块同样锈迹斑斑、勉强拼合的铁皮，中间用一根粗糙的铁丝胡乱拧着，在热风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费小极胸腔里憋着一股邪火，从边境线一路烧到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陈北斗那条老狐狸溜得比泥鳅还快，最后一点腥味就断在这破孤儿院门口。他盯着那扇随时会倒的铁皮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指望里面的人客客气气开门迎客？做梦！
“操！”
一声暴戾的怒骂毫无征兆地炸开，惊飞了不远处枯树上几只毛色黯淡的乌鸦，“呱呱”叫着冲向灰蒙蒙的天空。费小极那只穿着破球鞋的脚，带着一股子要把整片土地都踹碎的蛮横劲儿，狠狠蹬在铁皮门扇最脆弱、锈蚀最严重的连接处。“哐——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木屑飞扬，那扇破门如同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哀鸣着向内扭曲、变形，最后轰然倒下，激起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一股更加浓烈、更加腐败恶心的混合气味——积年的汗臭、排泄物、廉价消毒水和某种食物腐败后的酸败气息——如同实质的浊浪，猛地扑出来，狠狠灌进了费小极张开的嘴里。
“呸！呸呸！”他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狼狈地吐出嘴里的尘土和铁锈渣子，他用胳膊胡乱擦着嘴，眯起被烟尘迷住的眼睛，看向破门后的景象。
昏沉沉的光线从破败的铁皮屋顶缝隙里艰难地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照出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棚子深处，人影幢幢。几十个孩子，无声无息地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他们都穿着颜色灰败、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像一群被抽掉了灵魂的小木偶。没有哭闹，没有嬉笑，甚至连一点点小孩子该有的怯懦或者好奇的眼神都没有。每一张小脸都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衬得眼睛又大又空洞，里面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漠然，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灰。
队伍尽头，一张同样破旧的长条木桌前，立着两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瘦高，戴着副歪斜的眼镜，眼神躲闪。女的矮胖，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近乎冷酷的“慈祥”假笑。他们手里各自捏着一支粗大的针管，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光。没有任何安抚的话语，没有任何消毒的程序。那矮胖女人粗糙的手一把抓住排在最前面那个约莫五六岁、剃着光头的小男孩的细胳膊——那胳膊细得像根枯柴，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几乎能看清骨头的形状。
针头，带着一股冰冷机械的粗暴，猛地扎进了男孩几乎没有任何肌肉缓冲的三角肌下方。
“呃……”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被扼住脖子的幼猫般的呜咽，细小得几乎被周围死寂的空气吞噬。他瘦小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一张拉到极致又骤然失控的弓弦，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一丝声音溢出来，只剩下牙齿深深嵌进苍白下唇的印痕。
就在这时，费小极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了那个男孩腋下一个极其隐蔽的部位——就在那针筒拔出的刹那，男孩因紧绷而微微掀开的破旧汗衫衣角下，赫然露出了一小块皮肤！那不是普通的伤痕或瘀青！那颜色……是诡异的、深海洋底的幽蓝！形状扭曲，边缘像被腐蚀过一样参差不齐，仿佛一块丑陋的胎记，又像皮下蕴藏着某种不祥的、正在缓慢燃烧的鬼火！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费小极的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压倒了周遭的闷热，头皮一阵发麻！他费小极混迹底层几十年，坑蒙拐骗见过无数肮脏勾当，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这不像是病，倒像是……某种毒！某种诅咒！
“蓝的？！”费小极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撕裂变调，像破锣在死寂中敲响。他猛地扭头，视线像探照灯般扫向其他刚刚注射完或正在注射的孩子。动作快的几个孩子，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捂着针孔部位，拉扯着破旧的衣襟试图遮盖腋下。但随着他们动作的起伏，费小极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两个！三个！在那昏暗的光线下，好几个孩子的腋窝深处，都若隐若现地浮动着那抹冰冷、妖异、令人头皮炸裂的蓝色！深浅不一，大小不同，却都透着一种非人的邪恶感！
“陈北斗！我操你祖宗八百代！”费小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像火山岩浆般轰然喷发！他双眼瞬间充血赤红，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狗！连不沾荤腥的童子身都不放过？拿这些爹妈骨头渣子都找不着的小崽子当小白鼠？！试验你那些断子绝孙的狗屁药？！”
他那股原本只想追查线索、讨点便宜的市井混混心思，被眼前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把这地方撕碎、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挫骨扬灰的狂暴杀意！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北斗！把他撕碎！
就在他怒火中烧，几乎要失控地冲过去掀翻那张注射桌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枯木摩擦的声音，慢吞吞地从棚子最深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阴影角落里传了出来：
“谁……在吵？”
语调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疲惫和看透生死的漠然。伴随着这声音响起的，是缓慢而沉重的、布鞋底摩擦着泥土地的脚步声。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矮小的身影渐渐挪了出来，暴露在惨淡的光柱下。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岁月和苦难在她身上留下了太过粗暴的刻痕。背佝偻得厉害，头上稀疏的灰白头发被随意地挽了个小小的、极其寒酸的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细竹棍别着。脸上沟壑纵横，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反复切割过，皮肤黝黑粗糙，深深刻满风霜，只有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两颗蒙尘多年的玻璃珠，偶尔闪动一下，露出底下沉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哀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的死寂。她身上套着一件褪色发白、打了无数补丁的旧式衣衫，同样洗得发白变形的裤脚扎着，露出一截同样黝黑、脚踝骨节异常粗大的小腿。
“院长妈妈！”那个刚刚被扎了针的光头小男孩，此刻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猛地挣脱矮胖女人还抓着他胳膊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向那个佝偻的身影，一把死死抱住了她的腿，小小的身体还在因为方才的剧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带着哭腔告状：“痛……痛……”
费小极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妇人，满腔的暴怒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噎在喉咙里，烧得他胸口刺痛。这……就是孤儿院的院长？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太太？陈北斗的帮凶？他简直无法相信！
“……你们……在做什么？”老院长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掠过费小极，又缓缓扫过那两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在光头小男孩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院长，这位先生他……他硬闯……”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赶紧上前一步，指着费小极，语气带着几分告状的急切和不易察觉的惶恐。
费小极根本懒得理会那男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老院长脸上，试图从那张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疲惫和死寂。这感觉让他更加暴躁，拳头捏得更紧，指甲更深地刺进肉里。
“少他妈给我演戏！”费小极一步踏前，逼近老妇人，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煞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老子费小极！睁大你的老眼看看！爷我是追着陈北斗那条老狗的臭味儿过来的！说！那老王八蛋在哪儿？他让你们给这些孩子打的什么断子绝孙的玩意儿？那胳膊底下冒出来的鬼画符蓝斑，是不是他搞的鬼？！”他的声音在偌大而寂静的棚子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感，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老院长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费小极那双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她没有丝毫的退缩，更没有费小极想象中的慌乱或掩饰。那眼神深处，只有一片……近乎怜悯的悲哀？像是在看一个因为无知而咆哮的傻子。
她枯树皮般的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抚意味，在光头小男孩颤抖的光头上拍了拍。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费小极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慢慢地、用一种仿佛关节生锈般极其滞涩的动作，抬起自己同样枯瘦的左臂。那只手臂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松弛褶皱，像一张挂不住的旧抹布。她的右手，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开始卷自己左臂那同样破旧、洗得发白的衣袖。动作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袖子，一点点向上撸起。露出同样黝黑、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小臂皮肤。费小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缓慢显露的皮肤上。
先是枯瘦的手腕。
然后是小臂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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