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药瓶上的母亲（2/2）
“小山…”阿芳也瞬间明白了，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小山，“小山他…是…是用你的…和陈北斗的…”
“不！！”张秀兰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划破了产房的死寂！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整个身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因为脱力而重重地向前扑倒！
“小山…是我的…骨血！是我的命！”她摔在地上，额头撞破了皮，渗出血丝，却不管不顾，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投向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绝望和一种近乎扭曲的、深沉的母爱。“他的基因…筛查…是完美的…没有辐射损伤…陈北斗…他要用小山…做下一代‘抗辐射矿工’的…模板！他要把我的孩子…养成一个…能在矿洞里活得更久的…牲口！！”
轰隆！
费小极只觉得脑子里炸响了一个惊雷！震得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小山…张秀兰的儿子？
亲生母亲就在身边？
而陈北斗那个畜生，抽了她的卵子，造出一个孩子，只是为了…为了培养更耐操的矿工？！
“药…药…”张秀兰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挣扎着朝费小极伸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手里那个破药瓶，“那药…是当年…实验室…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点…半成品抗辐射…拮抗剂…代号叫‘北斗七号’…我…我把它混进血里…是想…是想救那孩子…救我的小山…救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小山的…弟弟…”
她的话，如同狂风暴雨，猛烈地冲击着费小极和阿芳的心脏！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张秀兰年轻时被迫试药，身体被铼-188辐射彻底摧毁，失去生育能力。
陈北斗榨取她最后的“价值” – 健康的卵子，进行试管婴儿培育。
小山，就是这个罪恶实验的“产物”，被陈北斗视为“完美矿工模板”。
张秀兰二十年来隐姓埋名，忍受着巨大的身心痛苦，留在矿区，就是为了守护这个她根本无法相认的亲生骨肉。
那瓶神秘的药剂“北斗七号”，是她当年拼死从实验室藏匿的半成品，是她最后的希望和武器！
“操他妈的陈北斗！！”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戾气直冲头顶！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高高在上、草菅人命、拿人当实验耗材的畜生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
“咳咳咳…呕…咳咳咳…”
趴在地上的张秀兰猛地捂住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那咳嗽声沉闷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
“张婶！”阿芳慌忙蹲下去扶她。
张秀兰的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噗——”一大口粘稠、暗红得发黑的血污，猛地从她捂嘴的指缝里喷涌出来！溅在她枯槁的手背上，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溅了几滴在费小极的裤腿上！
那血…带着一种诡异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味！
“张婶！张婶你怎么了？！”阿芳吓坏了，用力拍着她的背。
张秀兰咳得浑身瘫软，几乎无法呼吸，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她艰难地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指向自己一直紧捂着的、那个破旧工装上衣的口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费小极眼疾手快，一把从她口袋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状的、硬邦邦的纸袋子——是那种最廉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都被磨破了。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稍好的纸张。
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书。
纸张有些发皱，显然被无数次展开又叠起。上面印着冰冷的宋体字：
姓名：张秀兰
年龄：52岁
检查项目：全身放射性元素筛查
诊断结论：
1. 全身多器官弥漫性纤维化（晚期）。
2. 骨髓造血功能严重抑制。
3. 血液中检测到超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铼-188，辐射剂量严重超标（已达致死量阈值）。
4. 考虑为长期接触高剂量电离辐射所致（职业性放射病）。晚期。
建议：姑息治疗，减轻痛苦。
报告单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冷酷无情的医院印章。
日期赫然是：2025年8月3日。
一周前！
铼辐射晚期！
费小极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飞速爬满全身。
二十年前种下的毒，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她拖着这具被辐射日夜啃噬的残躯，守着这个无法相认的儿子，在矿坑里如同孤魂野鬼般活了二十年。
她刚才，是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献出自己带着辐射污染的血（尽管熊猫血本身可能暂时安全，但她的身体早已是巨大的污染源），混合着那瓶偷藏的抗辐射药物，只为给儿子和小阮肚子里的孩子，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嗬…嗬…”张秀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嘴角不断溢出暗黑色的血沫。她浑浊的眼睛吃力地转动着，越过阿芳的肩膀，死死地、无比贪婪地望向病床的方向。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呼唤着那个名字。
“小山…我的…儿…”
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游丝，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连接着小山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异常急促的警报鸣响！打破了产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代表着心跳和呼吸的曲线，原本在脐带血输入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曲线，此刻却如同失控的过山车，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波动起来！
小山瘦小的身体在床上猛地弹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眼皮骤然睁开！一双清澈的、因为病痛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天花板！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诡异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幽光一闪而过！
“啊！！”一直守在床边盯着仪器的护士失声尖叫，“孩子！孩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