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别墅里的母亲(2/2)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如同天籁!
厚重的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成了!
费小极一把拽起小山,像泥鳅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芯片的光芒瞬间熄灭,边缘的裂纹似乎又深了一丝。费小极把它塞回裤兜,感觉手心全是冷汗。这玩意儿还能用几次?他不敢想。
门内是一条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的水泥楼梯,直通地下室更深的地方。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霉味和那种奇特腥甜辐射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沉重地压在肺上,让人喘不过气。墙壁冰冷潮湿,渗着水珠。每隔几米,墙上就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幽幽红光的辐射警示标志,像一只只阴冷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小山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小小的身体佝偻着。费小极也感觉胸口发闷,头晕目眩。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带来一丝清醒。
“忍着点!想活命就别出声!”费小极在小山耳边低吼,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他拉着小山,像在浓稠的毒液里跋涉,一步步向下。
楼梯尽头,并非想象中的佣人房,而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铅灰色合金门!门缝里透出惨白刺眼的光线,里面传出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费小极的心猛地一沉。这地方不对劲!绝不仅仅是佣人宿舍!
他示意小山噤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门缝处,向里面窥视。
门内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被惨白灯光照得如同冰窖的地下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经过改造的、诡异无比的矿石储藏兼“展厅”!
最刺眼的,是房间中央和四周靠墙摆放的,一排排巨大的、厚重的玻璃陈列柜!柜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缠绕着粗大的线缆,连接着复杂的仪表盘和闪烁着警示灯的控制器。柜子里,摆放着各种形状、大小、色泽诡异的矿石标本!最大的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不祥的暗蓝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在灯光下幽幽地泛着光,像一块来自地狱的凝固毒液(铼矿)!其他柜子里,有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矿石(钴矿),有闪烁着诡异荧光的翠绿晶体(铀矿),还有更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却散发着同样令人心悸气息的石头。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无形的爪子,穿透玻璃和铅板,在撕扯着他的皮肤和骨髓!这就是辐射!高浓度的、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生命的辐射!陈北斗这疯子,竟然在自己别墅地下搞了个私人的“辐射矿藏馆”!
费小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想把小山往后拉,却在这时,看到了一个人影。
在靠近最里面一个巨大铼矿标本柜的地方,一个穿着灰扑扑、洗得发白旧式保洁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跪在那冰冷光滑的水泥地上。
她的动作极其卑微,佝偻着腰背,用一块小小的、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抹布,极其专注、极其虔诚地擦拭着巨大铼矿标本柜最底部的一小块玻璃角落。仿佛那不是一块能杀人的矿石,而是供奉在神坛上的圣物。
她的背影单薄、僵硬,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被生活长久碾压的麻木。花白的头发从廉价的一次性保洁帽边缘凌乱地钻出几缕。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醒了玻璃柜里沉睡的恶魔。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隔了二十多年,虽然穿着最卑微的仆役衣服跪在那里…但那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感觉,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费小极的记忆壁垒!
张姨?!
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一下子被拉近!童年城中村破屋门口,那个总是用粗糙却温暖的手给他抹掉鼻涕,声音沙哑却总是带着无奈叹息的女人…
“妈…?”一声低低的、嘶哑的、连费小极自己都几乎没听清的呼唤,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溢出。抓着小山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那擦拭的动作骤然停滞在半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沧桑和麻木的脸庞映入费小极眼中。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像两口枯竭的井。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和营养不良的蜡黄。但费小极认出来了!就是这张脸!虽然被岁月和苦难侵蚀得面目全非,但那眉眼的轮廓,那嘴角抿紧时倔强又无奈的弧度…就是她!
张翠芬!他的生母!
巨大的冲击让费小极脑子一片空白!二十多年的怨恨、被抛弃的委屈、挣扎求生的艰难、还有此刻在辐射地狱里骤然重逢的荒诞…种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小步,半个身子从门缝里探了出去。
“妈…是我…小宝…”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张姨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费小极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里面先是闪过极度的、不敢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那恐惧如此强烈,甚至压倒了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属于母亲的情感!
她的脸刷地一下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恶鬼!
“你…你…!”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恐惧和绝望的否认,“滚!滚开!你认错人了!我的小宝…我的儿子…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城中村大火…烧死了!烧得骨头渣都没剩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费小极的心脏!
死了?烧死了?
一股邪火“腾”地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被抛弃的怨恨瞬间压倒了所有!老子像条野狗一样挣扎活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他妈在这里给陈家擦洗杀人的石头!现在还咒老子死?!
“操!张翠芬!”费小极彻底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指着张姨的鼻子,像街头混混骂街一样咆哮起来,“你他妈睁开狗眼看看!老子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你当年扔下老子跑了,跑到这鬼地方伺候陈北斗那个老王八!现在连亲儿子都不认?!良心喂狗了?!”
小山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往后一缩,小脸惨白。
张姨被他指着鼻子骂,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沟壑往下淌。但她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却更深了!她猛地扑过来,不是拥抱,而是用一双枯瘦、冰冷、带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手,死命地想把他往门外推搡!力气大得惊人!
“滚!快滚啊!我不认识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滚——!”她嘶喊着,声音凄厉绝望得像夜枭啼鸣,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惧,“你会死的!快滚!”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凄厉、如同恶鬼索命般的警报声猛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整个地下空间死一般的寂静!那声音高亢刺耳,带着撕裂耳膜的穿透力,疯狂地回荡在冰冷的墙壁和矿石玻璃柜之间!
警报声的来源,正是张姨刚刚擦拭的那个巨大的、装着暗蓝色蜂窝状铼矿的玻璃陈列柜!柜体顶端一盏刺目的红灯疯狂旋转闪烁,旁边一块液晶屏上,原本稳定的绿色辐射数值,此刻正像失控的野马一样疯狂飙升!鲜红的警示数字触目惊心地跳动着:500μSv/h… 800μSv/h… 1500μSv/h! (远超安全值数百倍!)
“噗——!”
一直强忍着恐惧和不适、躲在费小极身后的小山,被这突然爆发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恐怖警报声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