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数据坟场里的卖命单(1/2)
数据坟场里的卖命单
河滩芦苇丛里的泥腥味儿混着废车厂的铁锈气,直往费小极肺管子钻,呛得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瘫在湿冷的烂泥里,浑身筛糠似的抖。手机屏幕那串猩红的倒计时,像阎王爷亲笔写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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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操!操!”费小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狠狠抠进泥里。“九爷你个老棺材瓤子!死了都不消停!”他恨得牙根痒痒。阿宝那孩子最后绝望的嘶喊还在耳边炸响,陈北斗那老王八用童工填矿砂的狠毒场面烧得他眼珠子疼,阮文山那把无形的刀还架在老娘脖子上……现在,又他妈多了个滴答作响的炸弹!
道家讲顺其自然?佛家说随缘?费小极现在只想把这U盘塞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把这贼老天捅个窟窿!顺个屁!他这条烂命,就是被各路神仙当成了茅坑里的搅屎棍,搅得越臭,他们看戏看得越欢!
跑路?跑个锤子!阮文山能找到他老娘,除非他钻到地球核心去。找警察?自投罗网!他那点破事,足够枪毙八回的。陈北斗?那秃鹫正等着撕他的肉!阿宝……一想到阿宝那双最后决绝的眼,费小极心里就跟被烙铁烫了似的。那孩子现在咋样?跑掉了吗?还是被抓回去了?妈的,他费小极烂命一条,可以不在乎,可阿宝……还有那个操蛋的U盘!
“七十二小时……”费小极盯着那串跳动的红字,眼珠子都红了。九爷临死前非要塞给阿宝保管的东西,里面绝对有捅破天的玩意儿!也许是陈北斗的死穴?也许是阮文山的把柄?甚至……可能是他费小极洗白脱身的救命稻草?虽然这想法他自己都觉得像癞蛤蟆想吃天鹅屁,但万一呢?这操蛋世道,啥屎盆子都有可能扣下来,也他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虽然大概率是馊的。
“老子得知道里面是啥!”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压过了恐惧。不知道内容,这七十二小时就是钝刀子割肉,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可这玩意儿锈得跟出土文物似的,还他妈带倒计时自毁!他能找谁?找个网吧网管?人家怕是连U盘接口都懒得给他吹吹灰。
一个名字突然蹦进他浆糊一样的脑子——“老猫”。
这老猫,不是真猫,是人。是费小极几年前在边境线倒腾水货手机时认识的一个“技术流”怪胎。此人常年窝在边境小城一个破电脑城里,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油腻长发,隔着三米远就能闻到一股汗酸味混着焊锡膏的气息。老猫的铺子招牌都没了,玻璃门上就用红油漆写着俩大字——“妙手”。修电脑?那只是幌子。传说他能从泡了水的硬盘里捞出艳照,能从碎成八瓣的主板上扣出比特币钱包,甚至能给被物理锤过的监控录像做整形手术。
费小极当年亲眼见过一回,一个赌场老板拎着个被砍刀劈开的笔记本来找老猫,硬盘都弯成了月牙。三天后,老猫叼着烟,把一份清晰标注了出千时间和手法的视频文件丢给老板,换了一沓厚厚的票子。那老板走的时候,看老猫的眼神跟看阎王爷账房先生似的。
“就他了!”费小极一拍大腿,也不管上面沾着的臭泥。死马当活马医,总比自己干瞪眼强!他挣扎着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里那个边境小城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夜色。
两天后的傍晚,费小极像条脱水的鱼,终于蹭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边境小城。城市边缘,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亚热带数字港”几个俗气的大字,底下就是一片由廉价彩钢板搭成的、迷宫般的电脑城集市。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烤肠、汗臭和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喧嚣得让人脑仁疼。
费小极七拐八绕,避开那些热情招呼“老板配电脑吗”、“老板要片吗”的小贩,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主板机箱、几乎被垃圾淹没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块褪色的红油漆招牌——“妙手”。
推开发出“吱呀”怪响的玻璃门,一股浓烈的焊锡味、松香味和过期泡面汤的味道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铺子里狭窄昏暗,只有几台破旧显示器闪烁着幽光。一个穿着印着模糊二次元图案油腻T恤的瘦高身影,正佝偻在一块巨大的电路板前,手里拿着烙铁,专注得像在雕琢传世玉器。正是老猫。
“老猫!”费小极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猫头都没抬,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烙铁头,冒起一缕青烟。“叫魂啊?没看我忙着呢?预约了没?”
“我!费小极!”费小极几步窜进去,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沾满不明污渍的破机箱上。“有急活儿!大活儿!”
老猫这才慢腾腾地转过他那张瘦长、眼袋深重、胡子拉碴的脸。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底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得像探针,上下扫了扫狼狈不堪的费小极。“哟?这不是小费老板吗?几年不见,混得……挺有‘野性美’啊?掉粪坑里了?”他声音带着点长期熬夜的沙哑和戏谑。
“少废话!”费小极懒得跟他扯皮,直接把那个锈迹斑斑的U盘拍在堆满元件的工作台上,发出“铛”一声脆响。“就这玩意儿!里面的东西,给我弄出来!越快越好!多少钱都行!”
老猫放下烙铁,捏起那个U盘,凑到眼前,眯着眼,借助工作台上那盏强光台灯仔细打量。“乖乖……”他咂咂嘴,“这品相……刚从秦始皇陵挖出来的?还是扔太平洋里腌了十年?这接口锈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了。”他用指尖刮了刮厚厚的锈迹,又掂量了一下,“份量不对,里面灌胶了?还是塞了铅块防X光?”
费小极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猫眼光真毒!他催促道:“别管它长啥样!你就说能不能搞!里面东西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老猫把U盘丢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一罐看不出颜色的饮料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小费老板,外行了不是?数据恢复,尤其是这种物理损坏外加很可能有自毁程序的玩意儿,不是菜市场买菜,给钱就卖。”他指了指旁边一台连接着好几块硬盘、风扇狂转的黑色主机,“看见没?这机器,烧的不是电,是命!我这双眼睛,耗的不是神,是阳寿!懂?”
“加钱!”费小极斩钉截铁,“你开个价!”
老猫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狡黠。“钱?小费老板,你觉得我老猫缺那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票子?”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浓郁的汗酸味混着烙铁味直冲费小极鼻腔,“我要的,是‘货’。你有路子,我知道。”
费小极心里警铃大作:“什么货?”
老猫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沙哑:“三支‘冰花’。恒温箱保存,零下196度。从‘南边’带过来,后天日落前,送到我手里。货到,我就给你开机‘挖坟’!保证在你这玩意儿彻底嗝屁前,把里面的‘魂儿’给你招出来!”
“冰花?!”费小极瞳孔骤然收缩。道上黑话,“冰花”指的就是低温保存的干细胞!这玩意儿在边境黑市价比黄金,管控比毒品还严!走私这玩意儿,被抓到就是吃枪子的买卖!
“老猫!你他妈疯了?!”费小极差点跳起来,“这玩意儿沾上就是死!你想钱想疯了别拉老子垫背!”
“别激动嘛!”老猫老神在在地靠回脏兮兮的椅背,“高风险,高回报。我不要钱,就要这三支‘冰花’。对你来说,难吗?你当年在边境线窜得比耗子还快,路子野着呢。阮文山那条老鳄鱼的渠道,你摸不到边角?”
费小极脑子嗡嗡作响。阮文山!又是阮文山!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越收越紧。老猫怎么知道他和阮文山有关系?还是仅仅因为他有边境走私的背景?他死死盯着老猫:“你要这玩意儿干嘛?自己用?返老还童?”
“嘿嘿,这你就甭管了。”老猫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有人出天价,要得急。我呢,就是个中间商,赚点技术费差价。你就说,这单活儿,接不接?”他拿起那个锈U盘,在费小极眼前晃了晃,“七十二小时……哦,现在可能还剩六十小时出头?每一秒,都在烧你的命根子哦。”
费小极看着那串依旧在无情跳动的猩红数字:
59:48:31
59:48:30
又想起老娘惊恐的脸,阿宝塞给他U盘时那绝望的眼神,陈北斗那张阴鸷的老脸……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贼老天,是真他妈不给人活路!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挖坑等着埋他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工作台上,震得一堆电阻电容乱跳!“操!老子接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赤红,“但老猫你给我听好了!货到,你必须立刻动手!敢耍花样,老子拼着这身剐,先把你这个耗子窝点了!”
“爽快!”老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放心,我老猫在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个‘信’字!地址和接头暗号,发你手机。”他熟练地拿起一个破手机按了几下。
费小极兜里的山寨机震动了一下。他看都没看,一把抓起那个锈U盘,转身就走。玻璃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老猫那张油腻狡黠的脸和满屋子的怪味。
走出电脑城,边境小城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上来。费小极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走私干细胞?还是三支?!这他妈简直是提着脑袋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旦失手,别说救数据救老娘,他自己立刻就得变成边境线上的一具无名尸!
可他有选择吗?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费小极以前觉得这是傻逼圣人才干的事。现在他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人,生下来就在地狱里,根本没得选!他不是入地狱,他是他妈的地狱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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