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羊毛衫里的核弹头(2/2)
后座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垂死的喘息。
是石头!他还吊着一口气!
我猛地回头。只见石头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抖得厉害,指向我手里的那个黑色方块。“炸……炸弹……控制器……”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溢出一点血沫,“她……老太太……身体里……有……有……”
石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彻底凿穿了我最后一丝侥幸!果然!那疯婆子……不,林秀芝……我亲娘身体里,真的被陈金生那个老畜生埋了个炸弹!
“你他妈怎么知道?!” 我低吼,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守VIP三区……三年……” 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有次……医生急救……我……我瞥见……仪器屏幕上……扫描图……她……肋骨……ZJ-7……”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后来……听……听喝醉的安保队长……吹牛说……那是……‘保险’……人肉……保险……九爷……亲自……交代……”
九爷!陈金生!
一股混合着暴怒、恶心和难以言喻悲凉的邪火,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烧得我眼前发黑!老畜生!把人当牲口一样关起来折磨还不够!还要在身体里塞炸弹?!这他妈简直是畜牲不如!
“引爆器……她贴身藏着……谁也不让碰……谁靠近……她就发疯……” 石头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瞳孔失焦,“刚才……她……她就是……发现你想……靠近她……才……”
操!原来如此!刚才车里她突然发狂扑向我,不是认出我想杀我,是以为我要抢这个引爆器?!这引爆器对她意味着什么?最后的……复仇工具?
“按钮……按下去……她……她体内的……就……” 石头的眼神彻底涣散,声音低不可闻,“……我……我妈……在……在……”
话没说完,那只艰难抬起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砸在满是血污的车座椅上。眼睛圆睁着,望着车顶,瞳孔里最后一点点光,熄灭了。
死了。
这个叫石头的年轻安保,老子连他全名叫啥都不知道,就因为扒了他一身皮,被卷进这趟浑水,死在了这鸟不拉屎的雪山破道上。临死前,就为了告诉我他妈这么一件事:我亲娘身体里有个炸弹,我手里捏着的是能炸死她的开关。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引擎的苟延残喘,车轮碾压积雪的单调声响,还有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石头渐渐冰冷的尸体躺在后座,林秀芝无知无觉地瘫在副驾,手里捏着随时能送她下地狱的按钮。
绝望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暴戾!像当年在黑煤窑里,被工头用皮带抽得快昏死过去时,摸到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煤矸石!陈金生!老狗!你他妈真行!把你亲儿子的娘,当成人肉炸弹来养!
“操!操!操!” 我发疯似的用拳头猛砸方向盘,砸得喇叭乱响,砸得自己手骨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又被我狠狠憋回去!哭?哭你妈个蛋!哭给谁看?!
就在这时,一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着的林秀芝,喉咙里突然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倒抽冷气般的“呃……”
我浑身汗毛再次倒竖!警惕地扭头看去。
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再爆发出那种野兽般的疯狂。反而……是一种极其艰难的、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般的……清明?那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点。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抗着什么无形的枷锁。
“嗬……小……小……” 破碎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微弱得如同叹息。那双努力聚焦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我。
她的目光,艰难地在我脸上游移。看到我染血的肩膀(她捅的),看到我脸上没擦干净的血污和汗渍,看到我因为暴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表情……最终,那目光落在了我死死攥着那个黑色引爆器的手上。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者疯狂。
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根本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肌肉痉挛形成的怪异扭曲。但配合那双挣扎着透出一点微弱光亮的眼睛,却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头发颤!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呵……” 又是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握着引爆器的手上,仿佛那是她全部的救赎。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极其细微地颤抖起来。不是发病的抽搐,更像是一种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去做某个动作。她那骨瘦如柴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颤抖着,摸索着,伸向了她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宽大的羊绒衫的下摆内侧。
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手指费力地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的手指勾住了羊绒衫内里一个极其隐蔽的、布料重叠形成的暗袋边缘。她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缝隙。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我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从那个暗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炸弹!也不是武器!
那竟然……是一本……巴掌大小、极其破旧、封面都磨损得看不清颜色的小本子!
本子很薄,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褐色,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被汗水浸透过。封面似乎曾经是某种硬皮,但现在只剩下一层软塌塌的、布满污渍和霉点的纸壳。
她捏着这小本子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托着千斤重担。她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本破旧的、承载着某种沉重到无法想象的东西的小本子,朝着我这边……递了过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芒。没有语言,但那眼神里的哀求、托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孤注一掷的决绝……比任何嘶喊都更加震耳欲聋!
“给……给……你……” 两个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
她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无力往前递出哪怕一厘米。那本破旧的小册子,就在她那枯瘦的指尖和我之间,咫尺天涯。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喘息。
我看着那本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破旧小册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个冰冷、沉重、闪着魔鬼红眼的引爆器。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猛地冲上心头,堵得我喘不上气。酸涩?愤怒?荒谬?还是……宿命?
老子费小极,鼎安矿区垃圾堆里刨食长大的野狗,坑蒙拐骗偷鸡摸狗样样精通,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吃香喝辣睡漂亮娘们儿。结果呢?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狗屁“千亿神棍”继承人?现在,一个被折磨得半人半鬼的生母,在我眼前亲手递过来一本可能是她二十年疯癫囚禁生涯里唯一藏住的秘密,同时告诉我,她身体里有个炸弹,开关就在我手上?!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血腥味和铁锈味在嘴里弥漫。眼神在引爆器和那本破旧日记之间来回扫视。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街头混混的谨慎和直觉告诉我:别碰!别碰那本子!拿了这玩意儿,就等于接过了她身上那坨炸弹和所有麻烦!陈金生那个老狗阴险毒辣,天知道这疯婆子……不,我娘……天知道她递过来的,是解药还是更致命的毒药?
可……她刚才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像是茫茫黑夜里,一只冻僵的、瞎了眼的鸟,把自己唯一的一根羽毛,递给了它唯一能碰触到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