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阿芳的百亿支票”(2/2)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头做事的食堂帮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沾染着几点油污的旧工装,但那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一头枯黄的头发胡乱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她脸上没有丝毫泪水,只有一种被仇恨和绝望烧灼到极致的冰冷,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台上的赵经理,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甬道,走向那座铺着红毯的主席台,走向那个举着百亿支票、脸上还凝固着职业微笑的赵经理。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麻木、悲痛、愤怒还是贪婪,此刻全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她沉重的脚步声敲打着水泥地,笃,笃,笃……像丧钟的前奏。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恼怒。他色厉内荏地喝道:“阿芳!你干什么?这里是谈正事的地方!集团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诚意?”阿芳已经走到了台前,距离赵经理只有几步之遥。她停下脚步,仰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场地,“九爷的诚意……就是这堆破木头盒子?就是这张轻飘飘的纸片?”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投向赵经理高举的那张百亿支票,又缓缓扫过旁边集装箱里那沉默如山的三千个骨灰盒。
“我家柱子,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汉子!下井前还咧着嘴跟我笑,说发了这个月工钱就给娃买个新书包……”阿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猛地指向集装箱的方向,“他就在那里面!在那堆烂木头里!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烧成了一捧灰!”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赵经理那张开始发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沫子:“九爷……他拿什么赔?拿钱?拿这堆破木头?”
她突然动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女人动作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猛地往前一冲!在赵经理那惊愕到扭曲的目光中,在他身后保镖反应过来伸手拦截的空隙里,阿芳的手,那只常年揉面切菜、粗糙却异常有力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清脆的裂帛之音!
那张象征着“一百二十亿”、被赵经理视若珍宝、被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百亿支票,此刻被阿芳牢牢攥在了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赵经理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身后的保镖这才如梦初醒,怒吼着扑上来。
“滚开!”
阿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挣甩开了保镖抓向她胳膊的手!她攥着那张支票,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手臂高高扬起!
嗤啦——!
尖锐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像利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也像划破了所有人麻木的神经!
那张凝聚了无数贪婪目光的百亿支票,在她布满老茧的双手中,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嗤啦!嗤啦!嗤啦!
阿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和快意!她的手臂疯狂地挥舞着,一下,又一下!那张价值连城的支票,在她手中如同最廉价肮脏的废纸,被撕得粉碎!碎纸片如同被疾风卷起的暴雪,又像祭奠亡灵的白色纸钱,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支票碎片簌簌落下,落在她枯黄的头发上,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肩头,落在冰冷的红地毯上,也落在周围保镖惊骇的脸上和赵经理毫无血色的面皮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和阿芳粗重的喘息。
当最后一片碎纸从她指缝间飘落,阿芳停下了所有动作。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站在漫天飘落的支票碎片中心。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堆满了三千个骨灰盒的集装箱,又猛地指向主席台后方悬挂着的、用金粉书写着“九鼎矿业”四个鎏金大字的巨大牌匾。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和力量,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九爷不是有钱吗?金山银海堆出来的菩萨相?”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表情各异、被这惊世骇俗一幕彻底震撼的脸,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赵经理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
“告诉九爷——”
“这一百二十亿,我们不要!”
“他要是真想赔……让他拿着钱,亲自来!”
阿芳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却又凝聚着火山爆发般的意志:
“跪着——”
“一个一个,亲手把钱……”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沉默的、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深处:
“塞进这里每一个遇难矿工兄弟的骨灰盒里!”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空地上炸响!
跪着?把钱塞进骨灰盒?!
赵经理的脸彻底扭曲了,那是混杂了震惊、恐惧和被羞辱到极致的狂怒。他指着阿芳,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保镖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人群彻底沸腾了!像是压抑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说得好!阿芳!”
“跪着把钱塞进去!让九爷来!”
“对!让他自己来!看看他金山底下埋的都是什么!”
“血债血偿!光赔钱不够!”
悲愤的呐喊、压抑太久的怒吼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安置点。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保安,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阿芳猛地转身,迎着几千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几步冲到了那个巨大的、堆满骨灰盒的集装箱门前。
她站在那由死亡砌成的黑色壁垒前,渺小的身影与身后庞大的“骨灰之山”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惨白的灯光打在她瘦削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身后那三千个沉默的亡魂。
她缓缓抬起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用尽灵魂的力量去拥抱那冰冷的死亡壁垒。然后,她的右手高高举起,猛地指向那高高悬挂在主席台后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九爷无上财富和权力的鎏金牌匾——“九鼎矿业”!
她的声音,穿透了一切喧嚣,如同冰冷的丧钟,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敲响:
“看清楚!”
“这里堆着的——”
“是三千个被埋在地底、烧成灰的矿工兄弟!”
阿芳的手指,一根根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同枪口,死死瞄准那刺眼的金字招牌:
“这里的每一克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