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荒原的风景(1/2)
纳米比亚的荒原以沉默迎接了郝大。
最初的几十公里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无尽的红土、低矮的灌木丛,以及偶尔掠过的跳羚身影。白天的酷热在沙地上蒸腾出扭曲的空气波纹,夜晚的温度却骤降到接近冰点。郝大严格按照徒步指南的建议:日出前启程,中午最热时休息,日落后不久就扎营。
第五天,他进入了纳米布沙漠的边缘地带。这里的沙丘开始呈现出那种标志性的铁锈红色,在清晨斜射的阳光下,沙脊的轮廓锋利得像刀片。郝大在一座沙丘顶端停下,俯瞰下方绵延的沙海。风吹过沙面,扬起细小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烁如金粉。
手机在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号。出发前,女人们给他准备的卫星通讯设备此刻成了唯一的联络工具。每晚九点,是约定的通话时间——不是每个人单独打来,而是七人同时在线上。起初郝大觉得这样有些奇怪,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集体通话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今天走了二十八公里,”郝大对着卫星电话说,“脚上的水泡终于变成老茧了。看到了一只耳廓狐,小家伙不怕人,跟着我走了好一段路。”
“有照片吗?”乐倩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等到了有网络的地方就发。沙漠里信号太差了。”
“注意补充水分,”柳亦娇提醒,“我查了资料,纳米布沙漠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沙漠,蒸发量极大。”
“放心吧,我带了足够的水,而且知道哪里有绿洲。”郝大顿了顿,“基金会那边怎么样?”
赵雨薇的声音响起:“纳米比亚北部的学校已经完工了,村民举办了一个庆祝仪式。我按照你的建议,没有亲自去,而是让当地合作伙伴全权负责。他们传回来的视频里,孩子们在新教室里跳舞,有个老人说,这是三十年来村里最大的喜事。”
郝大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这比他过去用超能力瞬间变出一栋建筑要真实得多,也有意义得多。
“对了,”上官玉倩插话,“我下个月就要来陪你了,路线研究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郝大看了看地图:“你飞到温得和克,我从沙漠这边过去和你会合。大概还需要三周时间。带些轻便的夏季衣物就好,这边白天很热。”
通话在四十五分钟后结束,因为卫星通话费用昂贵。郝大钻进帐篷,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写日记。这是他开始徒步后养成的习惯——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每一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沙漠教会我两件事,”他写道,“一是耐心,二是敬畏。在这里,一切急不得。走太快会耗尽体力,太慢又会错过水源。必须找到自己的节奏,顺应自然的节奏。而敬畏……当你站在亿万年形成的沙丘前,看着星空下无边无际的沙海,你会明白人类是多么渺小。即便我有超能力,在这里,我也只是一粒会思考的沙子。”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想起了出发前那个困扰他的问题:他是否成了自己曾经批判的那种“权贵”?
沙漠的沉默给了他新的视角。在这里,财富、地位、超能力,都毫无意义。水就是水,食物就是食物,遮蔽处就是遮蔽处。最基本的需求被剥离到最本质的状态。而那些他在都市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便利和享乐,在这里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也许,”他继续写道,“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如何与所拥有的相处。沙漠不会因为我有超能力就对我更仁慈,也不会因为我曾是都市中的‘权贵’就对我更苛刻。它只是存在,如此而已。那么,我是否也能学会只是存在,而不被自己的能力和欲望定义?”
帐篷外,风声呜咽。郝大关掉手电筒,躺在睡袋里。星空从帐篷顶部的纱窗洒进来,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他想起了《红楼梦》中的一句话:“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此刻在沙漠中,他几乎就是这种状态——背负的不过是一顶帐篷、一个睡袋、一些食物和水。所有都市中的身份标签都被剥离,只剩下一个行走的肉身,和一颗仍在寻找答案的心。
第二天,一场沙暴毫无征兆地袭来。
郝大正在两座沙丘之间的谷地行走,突然感到风向改变,天空在几分钟内由湛蓝变成昏黄。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寻找遮蔽。但沙漠平坦处无处可藏,最近的岩石区还在两公里外。
沙粒开始击打他的面颊,能见度急剧下降。郝大本能地想使用能力——瞬移到安全地点,或者至少变出一顶更牢固的庇护所。但他咬咬牙,决定面对这场自然的考验。
他蹲下身,用背包作为屏障,将防沙面罩拉紧。风越来越大,沙粒打在冲锋衣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世界缩小到以他自己为中心的三米半径,之外的一切都被黄色的沙幕吞噬。
时间变得模糊。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郝大蜷缩在那里,感受着沙粒不断堆积在他的背上,感受着呼吸中的尘土味,感受着自然力量的狂暴与无情。有那么几个瞬间,恐惧攫住了他——如果沙暴持续更久怎么办?如果他被完全掩埋怎么办?
但奇怪的是,在恐惧之中,一种奇特的平静也慢慢升起。他意识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无法控制的自然力量面前,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他必须承受,必须等待,必须信任——信任自己的准备,信任自然的节奏,信任这场风暴终会过去。
当风终于开始减弱,天空重新透出光亮时,郝大从半掩的沙堆中站起来,拍打身上的沙尘。周围的地形已经完全改变——原先的沙丘被重塑,足迹被彻底抹去。他环顾四周,确认了大致方向,然后继续前进。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道:“沙暴让我明白,控制是一种幻觉。在都市里,我用能力制造了控制的假象——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得到任何东西,避开任何麻烦。但那不是真正的控制,那只是逃避。真正的力量,也许是在无法控制的环境中,依然保持内心的稳定。”
接下来的两周,郝大以稳定的节奏向北行进。他遇到了更多徒步者——一个研究沙漠生态的德国团队,一对试图打破女子徒步记录的英国姐妹,还有一个独自骑自行车穿越非洲的韩国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生命的召唤。
在距离温得和克还有五天路程的一个绿洲旁,郝大遇到了佐藤老先生。老人坐在一棵猴面包树下,正在修补他的帐篷。
“郝桑,”佐藤抬头,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我们又见面了。”
“您怎么在这里?我以为您会走得更快。”
“在纳米比亚边境遇到了一些文件问题,耽搁了一周。”佐藤示意他坐下,递过来一壶茶,“而且,我改主意了。原本计划用三年走完全程,现在觉得,何必赶时间呢?风景在路上,不在终点。”
两人分享了食物和见闻。佐藤说起他在安哥拉边境遇到的一个部落,那里的人还保持着古老的生活方式。“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超能力,但知道如何从最贫瘠的土地中获得食物,如何在最干旱的季节找到水。他们的长老说,真正的能力不是改变自然,而是听懂自然的语言。”
郝大心中一动:“听懂自然的语言?”
“是啊。”佐藤望向远方的沙丘,“风在说什么,云在预示什么,动物的行为在暗示什么……他们说,这需要安静的心,和很多很多的时间。”
那天夜里,两人并排躺在睡袋里,望着同一片星空。郝大突然问:“佐藤先生,如果您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您会如何使用它?”
老人沉默了很久。就在郝大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佐藤轻声说:“我妻子生病时,我无数次祈祷,希望有一种能力可以治好她。现在想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种能力,我可能会用它。但治愈了身体之后呢?生命的有限性,恰恰是生命珍贵的原因。如果我们不会死,就不会如此热烈地活。”
“所以您是说,能力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如何看待生命的本质?”
“也许是吧。”佐藤翻了个身,“郝桑,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拥有某种能力吗?”
郝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在学习如何与它相处。”
“那就继续学习。”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一生都很短,不够学完所有该学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郝大和佐藤告别,继续各自的旅程。老人选择在绿洲多留几天,郝大则向着温得和克进发。距离与上官玉倩约定的会合日还有三天,他调整了步伐,不疾不徐地走着。
最后一段路经过一片半干旱草原,金合欢树点缀其间,角马和斑马群在远处吃草。黄昏时分,郝大登上一个缓坡,温得和克的灯光第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不是大都市那种璀璨的光海,而是稀疏的、温暖的光点,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他在坡顶坐下,看着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渴望见到上官玉倩,渴望热水澡、干净的床铺和热腾腾的食物;另一方面,他又有些不舍——不舍这四十多天来与自然独处的纯粹,不舍这种简单到极致的生活方式。
手机在这里恢复了信号。信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大多是女人们的问候和提醒。郝大一一回复,最后拨通了上官玉倩的视频电话。
“你到哪了?”屏幕上出现上官玉倩的脸,她看起来刚做完瑜伽,穿着运动装,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
“能看到城市的灯光了。大概后天就能到。”
“太好了!我已经在温得和克了,住在你邮件里推荐的那家旅馆。老板人很好,听说我在等徒步的男友,还给我升级了房间。”她转动手机,展示房间的布置——干净简洁,窗外是城市夜景。
“感觉怎么样?非洲。”
“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更……真实。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我说不上来,但很喜欢。街上的人们走路节奏很慢,像在跳舞。”上官玉倩凑近镜头,“我更想知道你怎么样。瘦了吗?晒黑了吗?有没有受伤?”
“瘦了点,黑了很多,脚上全是茧子,但一切都好。”郝大笑了,“很想你。”
“我也是。”上官玉倩的声音轻柔下来,“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走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看你共享的位置。看到那个小点在一点点移动,就觉得安心。”
郝大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多重关系,想起那些隐瞒和借口,想起自己差点因为恐惧而放弃这些真诚的情感。沙漠让他明白了许多事,但这一刻他明白得更加透彻——真诚的联结,比任何超能力都更强大。
“玉倩,”他认真地说,“等我到了,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你。”
“好,我等着。”
挂断电话后,郝大没有立即下山。他在山坡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星空一点点浮现,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他想起佐藤先生的话——“治愈了身体之后呢?”
他的超能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治愈疾病、变出财富、瞬间移动……但它无法变出真诚的关系,无法变出内心的平静,无法变出生命的意义。这些,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寻找,去构建,去珍惜。
下山的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郝大背起背包,最后回望了一眼沙漠的方向。然后,他转向城市的光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最后两天的徒步格外轻松。也许是即将见到爱人的期待,也许是逐渐适应的身体状态,郝大每天能走三十五公里而不觉疲惫。路上的风景也在变化——植被越来越茂密,村庄越来越密集,偶尔有汽车从公路上驶过,车里的人会友好地挥手致意。
第二天下午四点,郝大站在温得和克郊外的最后一座山丘上。整个城市展现在眼前——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教堂的尖顶指向蓝天,街道上车辆缓缓移动,像玩具模型。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我到了。”
几乎是瞬间,回复涌了进来:
“恭喜!”——柳亦娇
“洗澡!吃饭!休息!”——颜如玉
“快发定位,我们去接你!”——乐倩倩
“老公太棒了!”——郝娇俏
“基金会纳米比亚办事处的人联系我了,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赵雨薇
而上官玉倩直接打来了电话:“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半小时后,一辆租来的吉普车停在郝大面前。车门打开,上官玉倩跳下车,几乎是扑进了郝大怀里。两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他们紧紧相拥,不在乎路人好奇的目光。
“你晒得好黑,”上官玉倩捧着他的脸,眼中闪着泪光,“也瘦了,但看起来……很精神。”
“你也是,更漂亮了。”郝大低头吻了她,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和柔软。
上车后,上官玉倩递给他一瓶冰水和一条湿毛巾:“先擦擦脸。旅馆我已经订好了,有热水澡,有大床,还有——你猜我准备了什么?”
“什么?”
“火锅材料!”她得意地说,“我从国内带来的底料和蘸料,本地买到了新鲜的牛肉和蔬菜。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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