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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裂钟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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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眼里所有犹豫都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明白了——这一战的关键,早就不在律条字句的争论。

而在人心,还留不留最后一丝能听见哀鸣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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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理寺外史无前例地搭了座高台,叫“听谳台”。

第一个审的,就是那个替儿子顶罪的修河老匠。

消息传开,百姓全涌过来,把大理寺围得水泄不通。

铁尺君亲自带着守律阁三个最得意的弟子,列席监审。

神情肃穆,像尊不会动的律法神像。

苏晏坐在观察使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没辩驳律法,也没求情,只平静地命令书吏——

把老匠画押的原版供状、工部陈年仓储账册、家属含泪的证词,三样并排,用巨大展板公开展示。

当老匠年幼的女儿颤抖着双手,捧出父亲在狱中用最后心血画的那幅《永济渠溃口预警图》时——

一直安静趴在台下的哭律儿,突然像疯了一样,猛扑向地面,用额头和拳头疯狂捶打青石板。

他“听”到了。

那张图上藏的真相,正以无可比拟的频率,震动着整座听谳台!

全场瞬间死寂。

在这死寂里,苏晏慢慢站起来,亲手从女孩手里接过图纸,高高举起。

声音清楚传遍每个角落:

“这图关系到的,是下游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这案子要是按旧法《贼盗篇》判斩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敢问各位,谁来替朝廷补上这千里河防的致命缺口?”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轰然爆发。

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兵猛地捶胸,用嘶哑嗓子怒吼:

“我们边军在北方饿着肚子打外敌,你们这些老爷却在京城杀给我们修堤造渠的工匠?

这什么道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民怨,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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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色凄冷。

苏晏独自爬上城中心的钟楼。

负责看护法钟的断钟郎正在检修那口巨大的青铜钟。

钟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相爷,这钟……快不行了。”老匠人头也不抬,低声说。

“每次有大案判决,敲响法钟时,都感觉有个人魂卡在钟壁里,出不去。

上一次……我在这钟声里听见林公的声音,就是十二年前他被问斩那夜。”

苏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钟体冰冷的裂痕。

就在这时,远处夜风里,隐约传来一阵阵稚嫩的诵读声。

由远及近,汇成一股洪流。

那是京城几百个孩子,在父母默许下走上街头,一遍遍齐声唱那首《断肠谣》。

他闭上眼,静静听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本凝聚了毕生心血的《宪纲·司法篇》草案。

就着清冷月光,提笔在末页添了一句:

“律令自颁行之日起,每隔三年,须由三州百姓公议其续存或废止。”

笔锋落下,像触动了天地间某种不可说的禁忌。

窗外平地起风。

紧接着,一场夹着冰粒的暴雨,骤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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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大昭王朝境内七十二座府衙上挂的法钟——

在没有任何人敲击的情况下,无故齐鸣!

钟声不再是以往的威严肃杀。

而是连成一片,如山崩,如海啸,更像一场响彻天地的恸哭。

钟楼里,断钟郎惊恐地瘫坐在角落,指着剧烈震颤的青铜巨钟,声音抖得不成样:

“它……它要碎了!”

这穿透风雨的悲鸣,是旧法秩序崩塌前最后的哀嚎。

不是审判的丧钟。

是一曲浸透了骨血的挽歌——像在呼唤某种古老的仪式。

一个被律法碾碎的时代,终究需要一场献祭来终结。

而这场献祭的祭品,不会是冰冷的条文。

只可能是温热的血肉之躯。

将在天亮时,用最沉重的方式,叩响新时代的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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