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钟舌噬名(1/2)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层薄纱,把神都的轮廓浸得模糊。
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上,一个瘦少年赤脚跪着。
身子单薄得像随时会被晨风吹散。
他低着头,裸露的脊背是幅吓人的画——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错,旧疤叠新伤。
最上面,一道刚结痂的血痕,用最糙的刀法刻着七个字:
“盗粮少年之罪”。
他不喊冤,不呼救,像尊沉默的石像,把所有痛苦都压在这年轻身体里。
百姓越聚越多,围成个无声的圈。
空气里飘着压抑的惊愕和不忍。
有人认出他了,低声议论:“是那个赎罪童……
替五个死囚挨满杖刑,都以为他活不成,可他每次都能撑过来,像野草似的……”
苏晏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场面。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定在少年写满罪与罚的脊背上。
没立刻驱散人群,反而让随行医官上前检查。
医官手发抖,用沾清水的软布轻轻擦血污。
随着伤痕露出来,他脸色越来越白。
转头对苏晏说,声音都在颤:“大人……每道刀痕,不多不少,刚好对应《大胤律注》里相关罪责的法条数目。
这不是一道背……这是一部活生生的律法酷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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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茶楼二层栏杆后。
须发皆张的铁尺君坐着,手里摩挲那柄从不离身的铁尺。
他冷眼看着
“看见没?这人,既是献给律法的祭品,也是律法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用肉身载法典,让世人敬畏。”
苏晏的眼神和铁尺君在空中撞上。
没有火花,只有冰冷的对峙。
苏晏挥手让人群散开些,亲自走到赎罪童面前,把件外袍披在他身上。
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跟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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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府里,炭火烧得正旺。
赎罪童捧着杯热茶,手还是冰凉。
苏晏坐他对面,不急着问,静静等。
过了很久,才开口:“为什么要替别人受刑?你这一生,就为代人受过吗?”
少年抬起头。
那双眼里没有恨,只有种超乎年龄的、让人心碎的平静。
“我娘临走前说,世上罪孽太多,总得有人替天受过。”
他顿了顿,“可我不知道天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晏脑子里,“共感织网”悄悄触发了。
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少年身上蔓延开,逆向追溯他的血脉和记忆。
破碎画面像潮水涌进来——
一座宏伟府邸,牌匾上“靖国公府”。
一个男人在书房替主人整理文书,那是少年的父亲,林家的幕僚。
然后场景骤变。
公堂上,铁尺君手持水火棍,一下下重重打下去。
男人的哀嚎渐渐弱了,最后彻底安静。
“沧澜案”的血腥记忆,和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在苏晏脑海里轰然重合。
血脉的线索,用最残酷的方式,悄悄合上了。
苏晏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
他很快定住神,脸上恢复一贯的沉静。
没对少年说出这惊天发现,只转头对下属下令:
“传令下去,刑部尘封的律案馆,向所有在京官员和三法司的人开放三天。”
顿了顿,又说:“把哭律儿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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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律儿是个聋童,却有异于常人的本事。
他耳朵听不见,却能用手掌感知最细微的震动。
在苏晏命令下,他被带到阴森的律案馆。
赤着脚,把手掌一遍遍贴在冰冷地面上,挨屋感应。
馆里堆成山的卷宗发着霉味,记着百年的罪与罚。
终于,在一排看着平常的书架前,哭律儿停下了。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一掌一掌拍打地板。
“砰!砰!砰!”
闷响声像在和地底深处的东西对话。
机关开了。
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暴露在众人面前。
里面没有书卷,只有满架子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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