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谁在听“我”说话(2/2)
他突然想起瑶光卫密报里那条看似没用的细节:“左肩有旧伤,逢阴雨必痛,此为当年护驾所留。”
这细节太准了,准到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苏晏本来以为,对方找了个经历相似的替身。
可现在他懂了——那可能根本不是“记忆”,而是被人反复灌进去的“人设”。
是写在剧本上的台词。
谁写的剧本?
谁在“影子”卡顿的那一下,给他“确认”?
一股凉意顺着苏晏脊背爬上来。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模仿者,而是一整套精密的操控。
带着这份沉重,苏晏拿了本《野政录》残卷,去找辩骸郎。
两人在殉道堂密室里对坐,灯芯噼啪轻响。
苏晏翻到一页焦黄的纸,上面记着十年前江南某县的旧事:乡绅庶民曾自发组织“议事会”,想绕过腐败的官府自己管民事。
那场热闹,只撑了十七天,就被扣上“聚众谋逆”的罪名,血腥镇压。
“他们……是太急了吗?”辩骸郎看着那段发暗的记录,低声问。
“不。”苏晏摇头,目光定定的,“他们是败在没人听见。他们的声音只在那个小县城里打转,传不出去。
墙一垒,里头的人就只能等死。”
他抬起眼,看着辩骸郎:“我们今天做的,不是怕走他们的老路。只要人心想变,总会有人站出来。
我们要做的,是让今后在这片疆土上,每一句‘我认为’,都能被听见。”
说完,苏晏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放进辩骸郎手里。
印还带着体温,上面阳刻三个古篆——言枢院。
“即日起,殉道堂升为‘言枢院’。”苏晏声音清晰。
“专管收集、整理、核对天下各种声音——不管顺耳逆耳,不问来处,不计褒贬。你们,就是那个让天下声音汇到一处、直通中枢的枢纽。”
辩骸郎双手接印,觉得沉得压手。
他知道,这不光是权,更是把命押上去的责任。
几乎同一时刻。
一封没署名、没火漆的奏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皇宫里,皇帝的书案上。
奏折是李玄亲笔写的,字却模仿一位已故老臣。
通篇没提朝政,只以堪舆师的口吻,列了十三处“龙脉异动”的轨迹。
这十三处连成线,正是一条从北疆经废弃屯田区、直插京郊的隐秘驿道网。
每个“异动点”,都标明了曾是暗哨、传信处。
而所有点里,最浓墨重彩的一处,被朱红圈了出来。
旁边一行小字:
“龙煞汇聚之穴,前朝靖国公府地牢旧址。”
烛火晃着,御案后的龙椅空荡荡。
几百丈外的观星阁顶,李玄一身玄衣,站在风里。
他望着东边天际那缕将亮未亮的光,仿佛能看见那封奏折正躺在黑暗里,等人发现。
“你要找的,从来不是一个继承的人……”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而是一个……能亲手打破这循环的人。”
千里外,北地雪原。
一座早被废弃的影塾地窖深处,豆大的油灯忽明忽暗。
潮湿石壁上,映着两个并立的影子。
一个高大如山,一个挺拔如松。
两人练着同一套剑法。
诡异的是,他们的动作、节奏、呼吸起伏——完全同步,分毫不差。
像一个影子跟着另一个,又像两只木偶,被同一根线牵着。
夜最浓的时候,苏晏府邸的门被轻轻叩响。
信使跟着仆役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来人没说话,只递上一张折好的纸条,便退进阴影里。
苏晏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五个,加一个冷冰冰的方位:
靖国公府,地牢。
他瞳孔一缩,纸条在掌中攥紧。
舆论的洪流,暗处的刀——这两条他一直分开应付的线,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绞在了一起。
绞在京城脚下,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坐标上。
那不止是个地点。
那是个漩涡。
能吞掉一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