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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谁在听“我”说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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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校场空荡荡的,石阶上墨迹还没干透。

思辨擂台结束三天了,那场轰动天下的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旧梦。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墨味、还有那股辩累了的燥热,提醒着人们——那都是真的。

苏晏一个人走了回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数这个世道转弯的步子。

最高那级石台上,蹲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老吏,头发都白了,正拿着湿布,使劲擦着台面。

“写得再好……也是写在地上。”

他嘴里叨叨着,像对墨迹说,又像对自己说,“风一吹,雨一淋,人一踩……就没了。该擦的,总归要擦掉。”

苏晏在他身后停下。

老吏没发觉,还埋头擦着。

苏晏弯下腰,看向那块湿布旁边——那里还有一行没擦掉的小字。

墨是便宜的松烟墨,字却像刀刻的,估计是哪个落选的,半夜气不过写下的:

“若公议只许颂圣,则碑文即墓志。”

十二个字。

苏晏觉得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害怕,反而是……终于听见了想听的声音。尖,硬,不服,可是真。

他看见老吏的布又要抹上去。

“等等。”

老吏手一抖,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抬起来,愣了愣,慌忙要起身:“大、大人……”

苏晏虚扶了他一把,眼睛却没离开那行字。

“取朱笔来。”他对旁边的火种婢说。

笔很快递上。

老吏和侍从都怔怔看着。

苏晏蹲下身,鲜红的笔尖落下,围着那十二个字,工工整整画了一个圈。

一个红圈,像盖了个印,把这句差点被抹掉的话,钉死在了石头上。

“录入《政鉴录》,放第一页。”他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楚,“标题就叫:非顺耳之言,方为国脉所系。”

《政鉴录》——这本事先备好的书,第一页就这么被一个无名氏的话填上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苏晏这个举动,比擂台赢一百场还有用。

它像个信号,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声音,难听也好,刺耳也罢,有人听。

一场叫“拾遗运动”的风,就这么从各州学宫、乡野角落刮了起来。

老百姓把平时憋着不敢说的、不能说的——苦处、骂声、指望——刻在木片、竹简,甚至普通石头上。

趁夜里没人,偷偷埋在乡约碑底下,或者丢进学宫新设的“建言箱”。

这不是读书人独有的热闹了。拉车的、卖菜的、走镖的……都往里丢。

铁衣书院一夜之间成了风眼。

辩骸郎召集所有殉道堂弟子,把堆成小山的匿名谏言理出来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三千七百多条。

天南地北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扭。

内容五花八门:西北边镇盐税不公、江南妇人没户籍、市面物价飞涨、小官懒政不办事……

最让人心惊的一条,用极其严密的条理,把新颁的《宪纲》里“君臣共治”那一条,逐字拆开,指出它在实际中根本是句空话。

辩骸郎捧着摘要连夜去见苏晏。

这个一向以冷硬着称的殉道堂主,声音竟有点发颤:“大人,您之前说……怕人心散了,聚不起来。

可现在看,这人心不但没散,还烧成了一团火。这火……压不住,也导不完啊。”

苏晏接过厚厚的卷宗,手指划过那些鲜活的字句,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火一旦烧起来,不给条路走,要么烧死他自己,要么……就会被暗处等着的人借去用。

当晚,他秘密叫来了仿声姬。

政事堂静室里,她依旧那副懒洋洋却耳尖的样子,指尖抚过一份手令拓本——那是从北疆截下来的,伪造苏晏名义发出的调兵令。

她闭眼听了很久,才皱起眉。

“这语气……听着别扭。”

她轻声说,“不像你在说话。倒像是……别人‘觉得’你会说的话。字都对,但拼起来的调子,太刻意了。”

她顿了顿,用手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一段不自然的节奏,“尤其是北疆传开的那个‘影子’,士兵私下叫他‘北疆苏晏’的那个——他说话里有种极细微的‘卡顿’。”

“卡顿?”苏晏目光一紧。

“对。”仿声姬睁开眼,眼神很利,“就像……每次要做关键决定前,他都会下意识等一下。

不是思考,是等。仿佛他每个反应,都不是从自己心里来的,而是……照着剧本念的。”

剧本。

两个字像道闪电,劈开了苏晏脑子里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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