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谁在替我说话(1/2)
李玄那句话扔出来,像块大石头砸进刚平静的湖里,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
思辨擂台冻住了,接着变成一种被捅了刀子的愤怒。
“三年免租是恩赐,不是权利”——这话像根毒刺,精准扎进了他们最疼的筋。
他们用一身疤、半条命换来的这几亩田,是往后日子唯一的指望,是从苏晏画的那些大饼里,唯一能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东西。
现在,这个叫李玄的小子,要把这指望变成随时能收走的“恩赏”?
“放屁!”人群里爆出第一声吼。
紧接着,一个背有点佝偻、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妇人,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步一步从人堆里挤出来。
是衣冢娘。
当年战场上,她一个人收殓了上百个阵亡袍泽的尸骨,亲手给他们建起衣冠冢。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李玄,声音沙哑,却硬得像石头:“我们拿命换的田,凭什么年年看你们读书人的脸色?
你们坐高台上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他们最后这点想头?”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炸了所有老兵。
人群开始骚动,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十个穿着旧甲、满脸风霜的老兵跟着衣冢娘,慢慢朝擂台围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空气里那股杀气又回来了。
维持秩序的卫兵手按刀柄,脸色发白,却不敢真拦这些帝国的老功臣。
李玄脸有点白,眼神却还倔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早被沸反盈天的骂声吞没了。
眼看就要乱起来——
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来,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
“土地属于耕者。但规矩,必须经得起问。”
这声音……是苏晏?!
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循声望去。
只见擂台边上,那个一直安静得像影子的仿声姬,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她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骚动的人群。
刚才那句无论音色、语调、还是那股独特的决断味,都和苏晏本人一模一样的话,就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台上的李玄和台下的衣冢娘都懵了。
他们看向远处高台上真正的主持者——苏晏。
苏晏还端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没朝仿声姬那边看一眼,好像刚才那话跟他毫无关系。
可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衣冢娘盯着仿声姬,又看看远处的苏晏,眼里的怒火慢慢被一种深沉的困惑代替。
她最后没再往前,只是用力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转身挤回了人堆里。
一场眼看要炸的冲突,就被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按了下去。
高台上,苏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看着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冷风暴。
他嗅到危险了。
有人在利用仿声姬这个“替身”,传他没点头的想法。
“土地属于耕者”,巧妙地安抚了老兵;“规矩必须经得起问”,又变相挺了李玄。这手腕,漂亮得过分。
可正是这过分漂亮,不对劲。
可能是个忠心手下的自作主张。
也可能……是敌对势力精心设计的渗透,想借他的名,悄悄拧歪新政的路子。
当晚,苏晏没回府,秘密召见了辩骸郎。
地点在殉道堂的地下密室。
又阴又潮,空气里一股旧纸和灰尘的味。
这儿藏着帝国几百年来所有被封存的禁忌档案。
苏晏亲手从一个贴着黑封条的铁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上面四个字:“均田变法”。
那是百年前一场轰轰烈烈、最后却血流成河收场的改革。
辩骸郎——这个整天跟死者档案打交道的男人——接过卷宗,用他那双好像能看穿阴阳的眼睛扫了苏晏一眼。
“当年那事垮了,不是想法错了。”他干巴巴开口,声音像枯骨头在磨。
“是容不下不同声音。领头那位,把所有反对的都当敌人,所有质疑的都算背叛。
最后,整个帝国在一片叫好声里,滑进了深渊。你们现在干的,正踩着他们的脚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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