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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灰烬写的不是字是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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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堵是堵不住的。

当一个人成了神话,就会有无数人想成为神话的一部分,甚至想把他挤下去。

与其被动应付一个个冒出来的“苏晏”,不如亲手搭个台子,让他们唱。

他立刻让血契娘放出风声:凡觉得自己能继承新政、堪当天下表率的,不管出身,都可以来京畿的“思辨擂台”,公开应试。

消息像块大石头砸进湖里,浪头掀得老高。

一时间,四方云动,各路妖魔鬼怪一样的“继承人”全涌来了。

一个自称“仿声姬”的盲女登上擂台,把三百七十二条《宪纲》条文背得滚瓜烂熟。

那声音、那语调,竟和苏晏在朝堂上宣读时一模一样,听得人毛骨悚然。

一个走路颤巍巍的老仆,带着九具和真人无异的木偶上台,声称这些木偶都曾作为替身,替“旧主苏晏”殉过死局,每具都载着主人的一缕魂。

更离谱的是,几十个眉清目秀的乡下男童,被望子成龙的家族挂上“苏郎君转世”的牌子送到京城,在擂台下咿咿呀呀,背诵苏晏的警世名言。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清流名士们捶胸顿足,骂这是“妖孽横行,国将不国”。

而那些在苏晏新政里吃了亏的旧勋贵,却在暗地里偷着乐,互相递眼色:“神坛上的人越多越好。人一多,神就不是神了。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第七天,黎明前,天色漆黑,风沙扑脸。

苏晏一个人,慢慢走向那座被万人盯着的思辨擂台。

他没带一个护卫,玄色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

手里只拎着一卷书——归雁客冒着掉脑袋风险给他搜罗编纂的《野政录》。

这书专收历朝历代改革失败者的遗策和败因,是禁书。

他站在百来个候选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狂热的、投机的、迷茫的。

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他的声音却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

“我要找的,不是一个长得像我、声音像我、甚至能模仿我想法的人。”

他扬了扬手里的《野政录》,提高声音:

“我要找的,是一个能站在这儿,当着天下人的面,反驳我的人。

谁能指出我新政的毛病,并提出一套确实能用的替代法子,我就把这枚‘问鼎印’给他。许他持印巡行三州,代我推行政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话震懵了。

他们来这儿,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苏晏。可苏晏却要他们证明自己“不是”苏晏。

一片死寂里,只有李玄,那个北境来的少年,缓缓往前踏了一步。

他直视苏晏,眼里没有崇拜,只有冰冷的审视。

“如果你做的一切,你推行的一切,”他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寂静,“只不过是另一种……更精致、更隐蔽的独裁呢?”

当夜,苏晏书房里的金丝匣,最后一次浮现出完整的星河图。

但这次,那些璀璨星光没再围着他一个人转。

它们突然炸开,化作亿万个光点,穿透屋顶,飞向四面八方。

光点渗进各地官府新刻的《宪纲》石碑,渗进乡下学堂孩子们的课本,渗进最偏远村落的乡约告示里。

瑶光正凝神看着这从未有过的星图异变,忽然觉得指尖一烫。

她摊开手掌。

那枚她一直贴身藏着的林家旧印,自己裂开了一道细缝。

夹层里,滑出一张泛黄的丝绢残片。上面是她母亲秀气而决绝的字迹:

“真正的棋局,从不需要唯一的执棋者。”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思辨擂台。

李玄正坐在台阶上,低头专注地读着苏晏留下的那本《野政录》。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讲兵制、吏治如何失败的篇章,最后停在一处——那里讲前朝“均田令”怎么因为侵犯权贵的“赎名田”而彻底垮台。

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拿过纸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落下了第一个深刻又尖锐的质疑。

这,是他砸向苏晏那座看似完美的新政大厦的,第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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