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把太阳借给老百姓(2/2)
这是苏晏的一场豪赌,他要用人间的烟火、记忆的联结、身份的认同,来对抗那来自星空的冰冷操控。
紧接着,他让血契娘收来的三百枚“姓名币”——每一枚都刻着一个逝者姓名,是生者对其存在的最后锚定——被送入熔炉。
在熊熊烈火中,三百个名字与记忆熔铸成一体,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铜镜,最终交到了静火僧手中。
七夕子时,阴气最盛的一刻。
铭名局废墟内,七名星蜕儿果然再度如提线木偶般起身,她们人手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炭笔,正要走向墙壁,绘制那指向阴谋中心的星图。
也就在此时,城南最高的望楼之巅,静火僧迎风而立。
他高高举起那面新铸的铜镜,镜面朝向整座城市,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刹那,他将镜面对准了天心月轮。
奇迹发生了,镜面并未反射清冷的月光,反而将城中千万户窗前的点点红烛光芒尽数吸纳,再猛地喷薄而出!
一道由无数人间灯火汇聚成的温暖洪流,冲天而起,如黎明提前降临,温柔而霸道地冲刷着整片夜空。
铭名局内,正欲落笔的女孩们浑身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
她们同时张开嘴,齐齐吐出一口稀薄如缕的黑烟。
那黑烟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随即被烛光洪流一扫而空。
女孩们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坠地,尽数断裂。
观星台上,望气子感受着与星蜕儿们的联系被瞬间切断,他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转为一种扭曲的狂怒,最终却化为一声冷笑:
“好个苏晏!借万家香火,聚人间之气!以为这样就能赢吗?”他亲自走到祭坛中央,猛地咬破指尖,将一滴心头血滴入一盏巨大的主烛。
那烛火本是幽蓝色,得血之后,竟轰然暴涨,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
他高声喝道:“星移政易,天命所归!我便断了你这人间心脉!”
话音未落,九盏黑色的焰火从主烛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排开,竟组成一个倒悬的北斗七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
然而,望气子没能看到他的“天官主烛”发挥威力。
几乎就在黑焰升空的瞬间,观星台下的地下水道中,熔心匠狞笑着拉动了引线。
预先埋设的陶雷轰然引爆!
这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震动。
精准计算过的震波,沿着水道疯狂传递,彻底扰乱了观星台基座下那维持着声波共振的复杂结构。
空中的九盏黑焰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城南望楼上,静火僧手中的铜镜恰在此时微微偏转,将那倒悬的黑色北斗完整地映入镜中。
万千烛光凝成的光流仿佛有了生命,在镜中化为一张巨网,反向吞噬而去。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观星台方向传来,那盏天官主烛应声熄灭!
空中的八盏副焰也接连爆裂,飞溅的阴火尚未落地,便被铜镜强大的吸力尽数扯入,消失无踪。
静火僧闷哼一声,两行鲜血从他紧闭的双目中缓缓流下,但他依旧屹立不倒,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光,不该是债。”
翌日凌晨,天光乍亮。
全城百姓推开窗户,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昨夜点燃的红烛,非但没有燃尽,反而在原有的烛芯上,又新生了一寸,嫩黄的烛芯宛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
更奇异的是,许多人家的窗纸上,都留下了一片淡淡的光痕。
那不是任何具象的图案,更非星图,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微小的烛光光斑,在夜色中自然汇聚、烙印而成的一幅——人间北斗。
金丝匣内,一行虚影悄然浮现:“认知主权,已移交群体。”
而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东偏殿,那枚曾属于林家阿丑的姓名币,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
它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紧握了它许久之后,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古旧的图谱边缘,一行全新的字迹颤抖着浮现,墨痕未干,如泣如诉:
“……原来光,也能还回来。”
一场席卷全城的精神风暴似乎就此平息,胜利的曙光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只是,没有人察觉到,在这片由人间烛火照亮的土地上,那些昨夜被黑焰污染过的阴影,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