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砸锅的不是人是日子(1/2)
北地的寂静,比哭嚎还疹人。
计步婆扶着板车,膝盖打晃,枯手攥着木牌,终于站在了瓜洲渡口。
她身后,三百辆板车“吱呀”作响,车上没有粮,没有衣,只有一口口破铁锅。
铁锅冰冷,锅底刻着字,被一一卸下,在空地上摆成个大圆环,像张着的巨口,发不出声。
计步婆咬着牙,弯腰将木牌插进锅阵中央。
墨混着泥水,写得歪歪扭扭:“这是他们最后的户籍。”
风卷着江雾,刮得苏晏衣袍猎猎响。
他蹲下身,指腹抚过锅底刻痕——歪歪扭扭,却凿得极深,像用命烙的。
“王二狗,欠粮三斗,三岁小女随葬。”
几个字压得他心口发沉,指尖微微发颤。
他站起身,沉默了许久。
身后官吏大气不敢出,都瞧着他紧绷的侧脸。
终于,苏晏开口,声音不高,却撞在每个人耳里:“传令下去,每口锅的名字,都记进‘共治簿’副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铁锅,一字一顿:“刻在锅底,是阴司的账;记进簿册,是我阳间的债。”
消息像野火,烧遍了灾区。
绝望里的百姓,眼里总算有了点光。
当夜,丰州最大的官仓,火把“呼啦啦”亮起。
守仓官带着家丁冲进来,吼得嗓子发哑:“反了不成!你们在干什么!”
二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炭条,在米袋上使劲划。
血契娘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泪,眼窝陷得深,像两口枯井。
她举起沾着炭灰的手,对着火光,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记账用朱笔,我们记命用黑炭。”
“这些米,每一粒,都长在这些名字的田里。”
“炭笔记命”的事,比“锅底留名”更烈。
百姓的怨愤,从骂天灾,变成了问人祸。
“锅底会”遍地而起,没人再坐着等死。
老农翻出地契碎片,用针线缝进衣衬,摩挲着布料,对子孙说:“这是穿在身上的家谱,是咱们的根。”
苏晏早布好了网。
霜婆婆背着药箱,以接生为名,走村串户,收走那些缝着地契的衣裳。
衣裳被秘密送进京城,交到铜镜姑手里。
暗室里,她双目失明,指尖抚过碎片,凭着纸张纤维、墨迹深浅,一点点拼凑——像拼一幅碎掉的山河图。
与此同时,熔心匠封了炉。
七日七夜,他没合眼,用百斤天外陨铁,锻出一柄长尺。
尺身暗沉,入手极重,九十九寸刻度,每一寸都取自阵亡将士的身高。
“这叫‘均田尺’,”匠人喘着气,“百缺不全,尚可补救。”
尺一成,苏晏立刻快马赴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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