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进山的不是风是名单(2/2)
片刻后,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抓过随身携带的沙盘,手指飞快地划字:“
她一笔一划,写下数十个姓名。
苏晏凑过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名字,大多是近几年在朝中离奇暴毙的大员,或是在权力斗争中失势后“主动”隐退的人。
他立刻掏出怀里的密函,对照着看。七座书院的坐标,每一处地下,都有类似的奇异共振频率。
那套庞大的教学系统,根本没停。只是从地上的书院,挪到了更深的地下。
队伍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清出一条路。
抵达晦明书院遗址时,眼前只剩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呜呜地响,像鬼哭。
苏晏根据共振最强的位置,抬手下令:“挖。”
铁锹落下去,没挖多久,一个地窖入口就露了出来。
地窖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密封的陶罐。
打开陶罐,里面不是经史子集,是数千片竹简。
每一片竹简,都对应着京城一个势力的子弟。
上面记着他们的课业进度,武学高低,心性弱点,心理评估。末了,还有一行朱批,触目惊心——可用性评级。
苏晏随手拿起一片。
竹简上的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苏晏(化名:陈十二),籍贯:流亡途中。推演能力:S级。情感抑制:良好。心性坚韧,有复仇执念驱动,可为利刃。
建议纳入第三期‘执棋者’培养计划,待其主动破局入京后,进行最终考核。”
墨迹是新的,却带着十二年的冰冷。
苏晏的嘴角扯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原来如此。
他以为自己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步步为营。
十二年里,每一次布局,每一次险死还生,都早被影塾那双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归档,预判,一丝不差。
他们不是怕他为父翻案。
他们是在等他“毕业”。
棋子的自觉,在这一刻,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屈辱感像野火,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苏晏攥紧竹简,指节用力,几乎要将竹片捏碎。
返程的路上,一直安安静静跟着的水梦儿,突然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众人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车。
等她再醒来时,双目无神,像丢了魂。她抓起车上的笔墨,扑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上,疯狂地挥洒。
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
一幅星图,跃然纸上。
七座书院的位置,赫然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七星连珠,最终指向的中心点,竟是紫禁城西北角,一处早已废弃的冷灶房。
水梦儿的嘴微微张着,声音空洞又遥远,像从地底传上来的:“火……火没灭……它在等……等一个人回来……”
苏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冷灶房的位置上。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沾了他一手。
那里,是整个棋盘的心脏。
愤怒,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决断。
他霍然转身,对身边的灰袍客下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劲:“传我命令,封锁所有进京的驿道。就说清剿流寇,任何人,不得擅入。遗折暂时别送进宫。”
说完,他抬脚就往车外走。
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了他的黑袍。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滴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他没有回头,只对那即将隐入黑暗的灰袍客低语。
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意志:“我要让他们知道——学生交卷之前,先要烧了考场。”
灰袍客的身影一闪,没入了雨幕。
苏晏独自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可他的视线里,浮现的却是老陈那双悲怆又坚决的眼睛。是那截炭笔,在木板上划出的断裂令牌。
还有令牌旁边,老陈匆匆画下,又迅速抹去的草图。
那草图,只有苏晏看清了。
是一条密道。一条只有被影塾除名、从密道逃出去的“废徒”才知道的路。
这条路,能直通晦明书院地宫的中枢。
怀里的金丝匣,突然微微一震。
一行新的字,悄然浮现:【共感织网已锁定北斗节点,七处影塾地下中枢,同步激活监听模式。】
苏晏笑了。
他们听到了。
很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就听仔细了。
这第一声丧钟,就从婺源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