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风吹来的不是信是判决(2/2)
而那块象征至高皇权的“建极绥猷”匾额,不知何时变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民冤昭雪”。
惊魂未定的水梦儿立刻翻身下床,凭记忆用画笔记下梦里的每个细节。
当苏晏看到这些画时——尤其在金銮殿那幅画前,他沉默了许久。
画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怨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明白,这不只是个梦。这是民意最直观的显化,是“河魂”的怒吼。
第二天,苏晏找到老陈,让他把这些画作用蜡纸仔细封好,卷成一卷,投进通往京师的急流驿道——
这是漕运体系里最快的水路信使,专传八百里加急军情。
他没附任何信件,也没署名。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他说。必须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自己看见”。
画卷顺流北上。它引发的涟漪,却早在运河两岸扩散开。
仅仅三天,在苏晏暗中推动和百姓自发响应下,原本堵塞的漕运全线畅通。首批赈灾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利抵达淮安灾区。
朝廷派来巡查灾情的官员抵达时,惊愕地发现——从瓜洲到淮安,沿途所有码头都自发成立了一种叫“记名堂”的机构。
是过往船只,无论官船商船,都必须详细登记船主、船工、货物种类和数量。
这些信息一式两份,一份存档,另一份直接贴在码头的公示墙上,供所有人查监督。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重塑运河的秩序。
船工们甚至编出新歌谣,在码头和船头传唱:
“风吹一页纸,胜过千兵拦;谁若昧良心,名字飘进棺。”
歌谣简单直白,却比任何法令都更有威慑力。
苏晏悄然登上一艘返回京师的客船。
临行前,他最后去见了一次漂尸匠,低声嘱托:
“以后的棺,别再刻欠条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开始写回家的路了。”
漂尸匠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明悟,重重点了点头。
船离岸那夜
运河两岸毫无征兆地刮起狂风。风大得像要把整个河岸掀翻。
可诡异的是,这风并非漫无目的地吹。
只见无数张写满诉求、冤屈和人名的黄纸,从各地祠堂、百姓门楣、甚至那具琉璃棺的缝隙中挣脱出来,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黄色洪流,像群目标明确的蝴蝶,逆风而上,径直朝北方飞去。
三天后,紫禁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守卫太和门的禁军像往常一样巡视。
一名眼尖的侍卫突然发现——太和门前广场上那尊巨大的铜鹤,修长的脖颈间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报。
很快,几名内侍小心架起长梯,把那东西取下来。
竟是一张被晨露浸透的纸片。虽然湿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是用血写的:
“天启七年,浙江道监察御史周承望,于赈灾途中受贿三千两,克扣米粮,致使兰溪县饥民暴动,死三千余人。”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惊动内廷。
当今天子亲自来到太和门,从总管太监手里接过那张薄薄却重如泰山的纸片。
他盯着上面的血字,沉默了良久。久到周围空气都像凝固了。
没人敢揣测圣意。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这位帝王身上弥漫开。
千里之外的江南江畔
苏晏一袭青衫,立在潇潇暮雨里。
他像感应到什么,仰头望向阴沉的北方天空——那些飞舞的纸蝶早已不见踪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现在,轮到他们听河说话了。”
话音刚落,他怀里那只从不离身的金丝匣微微发烫。一行崭新的金色小字在他眼前浮现:
【共感织网已接入宫城水系,监听范围扩展至皇城根。】
苏晏的目光微微一凝。
胜利的喜悦还没在他心里停留片刻,金丝匣上便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灼热感。
一行新提示紧跟着跳出来,字迹带着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警报:紫禁城,乾清宫。
皇帝密诏一人。
身份……未知。
目标……瓜洲渡。】
雨丝渐密,打湿了他的鬓角。
苏晏缓缓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眼神变得深邃冰冷。
他送去了一场泼天大的民怨。
而那位九五之尊的回礼,似乎也已经上路了。
这场棋局,远没到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