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风吹来的不是信是判决(1/2)
风声呜咽,像在诉说着没人能懂的秘密,又像在等一只愿意倾听的耳朵。
苏晏站在废弃灯塔的最高处。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潭深水。
他知道——这阵风里藏的,是无数沿河而死、冤魂不散的怨气。
而他,要成为这股怨气的代言人。
灯塔吱呀一声开了门。
霜婆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浑浊的眼里,却透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锐利。
没多余寒暄,她只侧身让开路,引苏晏走进塔里那间唯一还算干净的石室。
室内简单,一桌一椅。
桌上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挣扎摇曳,把两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坐。”霜婆婆声音沙哑,像被运河的砂石磨了几十年。
她自己却站着,像尊风干的雕像,直接打破了沉默:
“我兄长吕芳,当年留下这条密道,是给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一条生路。
他以为能救人,却没想到,三十年过去,这条生路反成了藏污纳垢、养蛆噬骨的温床。”
她的目光落在苏晏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追忆。
“你和他很像,骨子里都有股不信命的狠劲。但他太信人了,所以他死了。”
她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盒上锈迹斑斑,刻着繁复的盐花纹路。
“咔哒”一声轻响,铁盒打开。
一本封面泛黄发脆的账册静静躺在里面——正是那本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盐霜账本》。
“你要它,拿去。”霜婆婆把铁盒推到苏晏面前,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凝重。
“但我有个条件——这本账册,不能用来杀人。吕芳的血已经流够了,我不想再看运河两岸血流成河。
你要用它,就用它来立规矩。立一个让活人能喘气、死人能瞑目的规矩。”
苏晏的指尖碰到冰冷的铁盒。一股寒意顺皮肤直侵心底。
他能感觉到这薄薄册子里藏的雷霆万钧之力——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让整个漕运体系崩塌。
但他更明白霜婆婆话里的分量。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
单纯的复仇只会带来更多仇恨。唯有建新秩序,才能从根上斩断这罪恶循环。
他抬起头,迎着霜婆婆审视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翻开账本,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是缓缓把铁盒盖上。
“咔嚓”一声合拢。像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序曲。
第二天清晨,瓜洲渡码头
人声鼎沸,却带着种异样的肃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码头中央——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景象。
一具由漂尸匠耗尽心血打造的透明琉璃棺,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圣洁的光。
苏晏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那方承载着无数罪恶与血泪的铁盒放进棺中,然后用八根粗大铁锁牢牢锁死。
他没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只平静宣布:
“此物,自今日起,归‘河魂共治会’所有。账本为证,河魂为名。
每年清明,此棺将在此地公开展示七日,由沿河百镇推选出的一百名民选代表轮值监看,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骚动。
河魂共治会?这是什么组织?不归官府,不归帮派,竟要归于虚无缥缈的“河魂”?
不等众人议论出结果,苏晏命人用更粗的铁链把琉璃棺固定在码头中央的石基上,在旁边立起一块巨大石碑。
碑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十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欠债还粮,欠命还名;不归官,不归帮,归这条河记住的人。”
这十六个字像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里的迷雾。
人们呆呆望着琉璃棺里的铁盒,再看看石碑上的字。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妇人第一个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她的哭声像信号,瞬间点燃了积压在无数人心头多年的悲愤与绝望。
成百上千的人跪下来,哭声汇成一片悲鸣的海洋。
哭过之后,有人默默站起身,从地上捡起块尖石,颤抖着走到石碑旁,在碑身空白处,一笔一划刻下亲人的名字。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人上前。石碑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名字覆盖。
那些名字,曾经只是冰冷的失踪数字。
如今,它们被赋予了重量——被这条河,和所有活着的人共同记住。
苏晏静静看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水府
水梦儿从一场噩梦里惊醒,冷汗湿透衣襟。
她梦见滔天洪水倒灌京城,高大的宫墙在浊浪里寸寸崩塌。
从缺口处涌出的不是洪水,而是无数手持账册、面目模糊的无面人。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轰鸣。
她挣扎抬头,看见紫禁城巍峨的金銮殿——殿顶琉璃瓦被黑水吞噬,巨大梁柱上竟缠绕着一具具漂浮的棺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