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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写不出字那天笔自己动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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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哑嗓发出含混的应和。这个林家旧部如今总带着块磨刀石,说是要替苏晏磨快新制的“公议刀”。

可苏晏知道,那石头上还留着当年林府被抄时,老陈藏在靴底的半枚玉牌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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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的考场被封了。

朱漆大门上贴着县令的告示,墨迹还没干透,“妖异”二字的最后一捺还在往下淌。

苏晏掀开车帘时,正看见几个考生蹲在墙根抹眼泪。

怀里还抱着没写完的卷子,纸角被撕得像狗啃过。

“苏大人!”人群里突然有人喊。

是抄骨生——那个手肘长着纸茧的落第士子。

他从前总缩着肩,像棵被压弯的稻穗,如今却直起了腰。

纸茧处的布巾渗着血:“他们说笔是鬼附的,可我知道……”

苏晏没接话,跟着他走进文庙。

殿里供着新立的牌位,不是孔子,是历代落第士子的名讳——这是新政后民间自发立的“文魂祠”。

烛火在牌位间摇晃。

苏晏看见供桌上的毛笔突然颤了颤,笔尖在虚空里划动,像有人在看不见的纸上写字。

“我姓张,万历十七年举人……”

哭砚童的声音从殿后传来。他捧着那方端砚,砚里的墨汁泛着幽蓝的光。

笔锋蘸了墨,字迹便显在青石板上:“我不是鬼,只是不肯闭嘴。”

抄骨生突然跪了下来。

他撕开手肘的布巾,溃烂的皮肤下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是《盐政疏》的残页,边缘还留着当年被撕的锯齿状痕迹。

“这是我二十年前写的。”他的声音在抖,“被张侍郎家的公子偷了去,换了他的名字中了进士。”

苏晏摸出火折子,点燃了供桌上的火盆。

抄骨生的纸茧被投进去时,腾起一股焦糊味,混着墨香。

空中的笔影突然多了起来。

百来支毛笔在殿里乱飞,笔锋所过之处,墙壁、梁柱、地砖上全是墨迹,像下了场墨雨。

“民有所问,天必有答。”

不知是谁先念出了声。

考生们跟着念,围观的百姓跟着念,连那个贴告示的县令都张着嘴,忘了骂“妖异”。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新刻的石匾。“字归其所”四个大字被他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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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晏在驿站打开金丝匣。

匣内的地图上,七十二个红点在闪烁,像落在纸面上的星子。

他伸手摸了摸吴县的位置,指尖触到匣底的震动——是那些自动的笔在纸下写字,一笔一画,都是被吃掉的文章在回家。

“不是鬼附笔。”他对着虚空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民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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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枢令》的黄榜贴满了吴县的街巷。

老陈把“字归其所”的石匾立在新建的乡文馆门前时,檐下一支秃笔突然轻轻一跳,

落在石匾旁的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道横线——像极了一个孩子第一次握紧笔时,在地上画的“一”字。

清明的脚步近了。

京师的榆钱刚冒出新芽,司礼监的小黄门就捧着御笔朱批的折子冲进演武厅:“陛下准了!首届‘民议科考’……”

苏晏望着窗外渐浓的春景,袖中的金丝匣又开始发烫。

他知道,等北岭的雪化了,会有更多的笔自己动起来——不是被鬼附,是被心推。

那些被埋在土里的文章,终于要自己爬出来,站在太阳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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