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镜子照不见的人最清楚影子(2/2)
苏晏眼神冷得像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功绩碑上民怨指数那么低——
因为所有可能发声的人,要么被重新定义,要么……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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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下令:命随行工匠连夜仿制一批“逆光镜”。原理虽不及铜镜姑的古镜玄妙,但足够勘破这种药水伪装。
镜子分发给司法听证哨。同时颁布临时法令:
自即日起,河朔道内所有张贴的公告、榜文——都必须接受镜检。
法令施行第一天,整个河朔道官场陷入死寂。
首批被揭穿的有三处:
城东号称储备充足的“惠民粮仓”,在逆光镜下显出“空”字底文——仓里只有几袋陈米充门面;
府衙宣扬的“零冤狱”功绩,底下隐字是“重犯尽数转押邻境,立斩不录”;
连新修的水渠,也被照出真实用途:“引水入李氏别院私园”。
百姓哗然,聚在公告栏前,对着那些浮现的黑字指指点点。
脸上是震惊,愤怒,又掺着深沉的恐惧。
没人敢高声喊。长久的压迫让他们习惯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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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佝偻身影出现在城门口。
是守碑人老陈。
他一言不发,只拿着一把破扫帚,一遍遍清扫府衙前的石阶——把经年累月的污垢,一点点扫去。
众人看着他,心里渐渐明了:
是啊,一块肮脏的地方,怎么配谈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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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站在人群前,声音清楚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河朔道所有政令——须经三镜公示。”
他抬起手,一根根手指压下:
“明镜照文,看是否合国法;逆镜显隐,察有无藏奸;心镜问民,听是否顺民意!”
他随即宣布:请铜镜姑在城中开间“光影塾”,专门培训百名失明的盲童——教他们掌握这种特殊的反射读写术。
这招像棋局里的妙手。
一个三天后已能熟练辨识药水痕迹的失明少年,用指尖抚过逆光镜照出的“真实”后,激动得泪流满面:
“我从来没……”他哽咽,“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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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苏晏在灯下翻看各地飞鸽密报。
逆光镜的推广在很多地方都遇阻。地方官纷纷上奏,称此物是“妖术惑众”,会动摇国本。
这时,身旁的金丝匣突然急促一震。
他打开匣子,一张小纸条弹出:
“西南三驿,所有配发的逆光镜——于同一时辰集体破碎。”
苏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光的权力,”他低声说,“连镜子都要杀。”
眼里杀意凛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朔道一路划过,最终重重落在一个点上。
“传令,”他声音沉下去,“不必再和地方官周旋。”
“下一程——直奔天下最黑的地方。”
他指尖点着那处:
“皇庄税监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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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冷月高悬,清辉如水。
铜镜姑站在院中,手持那面古铜镜,任由月光洒满镜面。
月华在镜里流转,清楚映出天上的冷月,远处的屋檐,摇曳的树影。
可镜中——唯独没有她自己。
她静静站着。
像和这方天地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