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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孩子念错的诗才是真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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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窗外的童声清亮亮的,像能洗净青阳郡上空的灰。

孩子们正念着新颁的《幼学格言》。

里头字字温顺,句句“尊上”“守礼”“知足”——像给这些小马驹早早套上的缰绳。

突然,整齐的诵读声里冒出个稚嫩却清楚的声音:

“官仓鼠肥民饿倒,史笔虽削口难封!”

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温吞的棉花。

教书的张老先生脸唰地白了,手里戒尺“啪嗒”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那孩子跟前——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娃。

“大胆!”他声音都抖了,“谁教你的混账话?这是前朝禁诗,影射朝政,是大不敬!”

孩子被先生狰狞的脸吓缩了脖子,却还梗着,眼里满是不解和倔。

他不懂什么叫“影射朝政”,只觉得这诗比“食不言,寝不语”——有劲多了。

张先生的怕,远大于怒。

这年头,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抄家灭门的祸事。

他一把揪住孩子衣领,厉声喝:

“你叫什么?诗到底谁教的?我……我要把你和教唆的人一起报郡衙,按谤讪律严惩!”

孩子快吓哭了,周围学生静得不敢喘气。

消息长了翅膀,很快飞出学堂,传到了正在街上巡视的宪纲巡行队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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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到的时候,张先生正拉着孩子,对着巡行队吏员说得唾沫横飞——像已经把自己和谋逆大案撇清了。

苏晏摆摆手,让吏员退下。

他没看张先生,蹲下身,目光和受惊的孩子平齐。

声音温和,像春冰化开的水:

“别怕。告诉叔叔,你怎么会背这诗?”

孩子看着苏晏深邃却温和的眼,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了。

小声说:

“是灰袍爷爷教的。他说……这是真话。”

“灰袍爷爷?”苏晏追问,“他在哪儿?”

孩子仰起小脸,指向西边破巷子:

“巷子最里头的破庙。爷爷还说,真话像太阳——就算乌云能遮住,也不能说它不存在。”

苏晏的心被这句朴实话轻轻撞了下。

他拍拍孩子肩膀,转向面如死灰的张先生,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这事到此为止。这孩子,你别再为难。”

他顿了顿:

“谤讪律的本意是惩恶意造谣,不是禁真话。”

张先生张了张嘴,还想辩。

可在苏晏平静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巡行使,他心里的“法”——和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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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带着几个亲卫,按指引找到西巷尽头的破庙。

庙早塌了大半,只剩几面残壁在风里硬撑。

一股混着霉味和草药味的气息,把他们引向一堆湿稻草。

一个穿灰布袍的老者蜷在上面,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

每次呼吸,胸口都费力地起伏。

他怀里紧紧抱着本书——封面模糊,书页被秋雨泡得肿胀腐烂,快成团纸浆了。

苏晏小心地从他怀里取出书。

就着门口漏进的光,勉强认出封面上残存的墨字:

《林氏家训》。

这书苏晏在京城故纸堆里听说过。

林家是前朝大儒,家训以“直笔”和“风骨”传世,也因此累朝累代被列为禁书,早失传了。

没想到,在这儿——以这种快死了的方式,重现。

苏晏看着老者枯槁的脸。

忽然明白了。

这老人不是在教唆。

他是在生命最后一刻,把自己一辈子守的“真话”和“风骨”——传给了能遇到的、最干净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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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晏让人把老者安置医治,同时召集巡行队里所有懂文墨的吏员。

那本泡烂的《林氏家训》摊在灯下,每页都得用镊子小心揭开,辨认,抄录。

判笔鬼——那个由无数书吏执念聚成的精怪,也被请了出来。

它没实体,只是灯影下一团流动的淡墨。

当它握住特制朱砂笔,开始在雪白新纸上誊写那些残缺文字时,这团淡墨竟微微抖起来。

一行行刚正的字在它笔下重现。

它却“哭”了——一滴滴浓稠墨汁从笔端落下,晕在纸上,像泪痕。

“原来……”

判笔鬼的意念在苏晏脑海里响起,带着悲怆:

“我们这些书魂墨魄,世世代代守的——从来不是某一本书,某一个字。”

它顿了顿:

“是这字里行间……不肯断的一口气。”

苏晏心一震。

是了。是一口气。

是林氏不畏强权的风骨气,是老者临终传道的执念气,是稚童敢言说的天真气,也是百姓在苦难里挣扎不息的怨愤气。

这口气,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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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张告示贴满青阳郡大街小巷。

苏晏以宪纲巡行使的名义宣布:设立“诗谏开放日”。

从今往后,每逢初一、十五,百姓都可到郡衙前广场,公开吟诵自己作或流传的讽喻诗。

凡在这天这地说的言论,多尖锐都不受“谤讪律”追究。

满城哗然。

第一个初一,广场上人山人海,却又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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