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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没名字的坟最怕有人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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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细密密,从铅灰色的天往下掉,把天地都泡进一片湿冷的悲凉里。

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闷响,像大地在底下呻吟。

苏晏坐在车厢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枚暗纹。

车窗外春雨的寒气,好像透过了木板,一丝丝往骨头里钻。

他没理会后面那辆马车里投来的目光——审视的,质疑的。

那目光来自裴十三,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也是这趟皇帝亲派的监察。

出发前,裴十三在宫门外拦过他,话说得硬:

“苏侍郎,巡行天下、听冤辨屈,本是御史台和三法司的事。你带这‘巡行队’,名义安抚,实际自行审案——已经越权了。”

他盯着苏晏:

“下官奉旨随行,只为确保一切合乎典制。望你好自为之。”

苏晏当时只是微微点头,没答话。

典制?

当典制成了权贵手里的玩具,当律法条文变成百姓脖子上的绞索——

它还是护着公道的最后屏障吗?

他望着前面迷蒙的雨雾,心里一片清明。

有些路,注定要踏到规矩外面去。

他轻轻叩了叩车壁。

一道极细微的声波传出去。

没多久,队伍最前面,那个身形瘦小的少年回声儿,把一面巴掌大的静音鼓背到身后,悄无声息脱离队伍。

像只灵巧的雨燕,扎进了前面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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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青阳郡地界大概十里,队伍速度突然慢了。

官道旁边的荒坡上,赫然立着几十座虚坟。

没墓碑,没祭品。就是一抔抔新堆的黄土,每抔土上插着根白羽毛。

春雨打湿了羽毛,微微垂着。风一吹,又齐刷刷扬起来——

像无数苍白的手,在风里无声作揖。

这诡异又肃穆的景象,让整支队伍都静了。

裴十三掀开车帘,眉头紧锁,眼里满是戒备和不解。

这是乡野陋习?还是无声的挑衅?

这时,坡顶最高处一座虚坟后,慢慢站起个人影。

披蓑衣,戴斗笠,身形枯瘦,像截被风雨啃了很多年的木头。

他是风葬师。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苏晏的车驾停稳,然后抬起一只干瘦的手,默默指向东南方一处山坳。

苏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雨幕里,那片山坳影影绰绰——是更密的三十六座无名坟。

和道旁虚坟不同,这些坟前的矮树枝上,都系着条褪色的红绳。

那系法,和京郊老陈守的孤坟上的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混着了然,从苏晏心底冒上来。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儿,就是林家旧封地上——被忘掉的哭声最密的地方。

“就地扎营。”苏晏声音不大,却清楚穿过雨声,“设听审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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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在荒野里迅速搭起来。一座简陋却庄严的听审棚立在中央。

可一连两天,除了偶尔有好奇的农人远远看,没一个人来申诉。

棚里炭火烧得旺,驱了湿寒,却驱不散那凝住似的沉默。

裴十三坐在角落,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像在说:看,这就是你绕开法度、一厢情愿的结果。百姓的麻木和怕,哪是你轻易能叫醒的?

苏晏还是平静。

他知道,建起信任,比毁掉难百倍。

被蛇咬过的人,看见绳子都心跳。

这些百姓,被所谓的“青天大老爷”骗过多少次,才会在真的希望面前——不敢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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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雨小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悲苦的老妇,领着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农妇,挑着几担热气腾腾的菜粥和粗粮馒头,到了营地前。

她是“泣土娘”,这一带有声望的稳婆,接生过无数婴孩,也埋过无数夭折的娃娃。

她没走向听审棚,而是把食物分给那些面带警惕的护卫。

浑浊的眼睛望着苏晏,声音嘶哑地低声说:

“大人……俺们不是不信你。”

她顿了顿:

“是怕信了你……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她指了指护卫:“这些娃子餐风宿露的,先填饱肚子吧。”

一句话,说尽了所有辛酸和期盼。

苏晏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捅了一下。

他亲自接过一碗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喝干净。

这不只是一碗粥。

是一份沉甸甸的试探,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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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营帐里。

负责监测人心的鼓眠儿睁开了闭着的眼,怀里的小鼓停了那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

她对苏晏说:

“大人,群体信任阈值……突破临界点了。”

“怕的冰,裂了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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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天边刚泛鱼肚白,营地外已经黑压压聚了几百个百姓。

他们不再远远看,就静静站着,像一夜之间下了某种决心。

手里没有像样的状纸。

捧着的是五花八门的“证据”:一张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泛黄纸片;

一块绣着亲人名字、染了暗血的碎布条;

甚至有个剖开的冬瓜瓢,上面用刀歪歪扭扭刻着行字……

这些,都是他们亲人蒙冤后——留下的最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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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审正式开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跪下来,控诉三年前清丈田亩时,户籍官和本地劣绅勾结,虚报他家水田是双倍亩数。

高额税负逼得他家破人亡,独子被活活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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