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烧给祖宗的纸不该拿来做鞋样(1/2)
光从地库顶上的窄窗漏下来,冷冰冰的,像把刀,劈开了殿里淤积的黑暗。
李昭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身后,文武百官屏着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被空旷放大,听着让人心慌。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铜镜前那个人——太史局少卿,苏晏。
他手里捧着只木匣子,普普通通,就刻了四个字:梁氏密档。
没人问这密档哪儿来的。
空气里飘着那缕“信标香”——这香只在传递绝密军情或皇室秘闻时才用。
一旦点起,就等于说:这事,没回头路了。
一个小宦官碎步跑上前,双手捧上一卷竹简,声音发颤:“大、大太监吕芳让递的。”
李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吕芳,侍奉过三朝的老人,手眼通天的角色,这种时候居然没来。
竹简展开,就一行字,墨迹狠得像是刻进骨头里的:
“藏诏者,即窃国者。”
八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直直钉向苏晏。
殿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这是吕芳的警告,也是死咒——直接把苏晏定成了窃国大罪,要诛九族的。
苏晏脸上一点没变。他接过竹简,看都没看,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兽首香炉。
火苗“腾”地窜起来,把那行字吞了。
竹简烧成灰的刹那,苏晏眼前浮起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谎言怕光,就像烂肉怕蚂蚁。”
他心下明了。吕芳越这么咬,心里越虚。
“陛下,”苏晏开口,声音清冷冷的,打破了殿里的死寂,“吉时到了。”
礼乐声起。钟磬庄重,震得地库里积了十年的灰好像都在颤。
苏晏缓缓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明黄丝绢裹着的诏书。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没像大家想的那样展开宣读。
他做了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把黄绢平平地放在了身前那面巨大的鉴天铜镜上。
铜镜磨得锃亮,天窗射进来的冬至晨光,被镜面一折,汇成一道光束,正正打在诏书上。
怪事发生了。
光束照着的墙壁上,慢慢浮出一份诏书的虚影。
是伪诏的副本。
更骇人的是,虚影上原本刺眼的“德薄行秽”四个黑字,在光里像雪化了一样,渐渐褪色,露出了底下被盖住的、笔迹完全不同的四个字——
“勤慎温良”。
“这……这不可能!”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满殿哗然,像炸了锅。
站在前头的礼部尚书腿一软,“扑通”跪下了,老泪纵横。
他想起来了。十年前,先帝私下里夸过梁妃“勤慎温……”,可最后定论怎么会是那样?
原来真相一直在,只是被人用墨活埋了十年。
而铜镜上那份真诏,在直射的日光下,字迹清楚得连笔锋的颤抖都看得见——那是人快不行时,手没力气留下的痕迹。谁也模仿不来。
苏晏转过身,面向御座上的李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陛下想追封生母为后,不是为了一个虚名。是想告诉天下——”
他顿了顿,手指向殿角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有些事,有些人,不该被硬生生抹掉。”
那是个单薄的少年,一直像尊泥塑似的站着。他是“影诵生”。
被苏晏一指,少年慢慢起身。脸苍白,没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藏了十年的风雪。
他走到灵位前,捧起光下显形的诏书,用一种生涩却清晰的调子,一字一句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梁氏,出自名门,秉性端淑,勤慎温良……”
每念一句,地库四壁就跟着变。
墙里预先埋好的“记忆引信”被声音的频率触发了。
墙灰簌簌地落。
一片片梅花图案——当年梁妃亲手种在永宁殿外的梅——像水墨一样在墙上浮现出来。
空气微微震动,仿佛有个温柔的女声在哼江南的童谣,调子早失传了。
百官里,几个曾在永宁殿当差的老臣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
那梅花,那童谣……是他们被逼着忘掉的过去。是那位温柔又坚韧的女子,留在他们心里、不敢碰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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