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瞎子点灯照的是自己的影子(2/2)
崔十七抖落蓑衣上的水珠,庙里一股子霉味混着没散干净的劣质香火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他没像铁秤妈想的那样逼问账目,反倒一步步走到供桌前,把一袋沉甸甸的米放在了那尊蒙着蛛网的泥塑神像脚边。
“你守这漕运闸口二十年,”崔十七声音低沉,跟拉家常似的。
“每年粮船过的时候,没数过?多少老百姓,就饿死在离米缸就一墙之隔的岸边。”
铁秤妈抿着枯得像树皮的嘴,浑浊的眼睛里没半点动静。
她见的死人,比崔十七吃的米还多,这点话,戳不进她心里。
崔十七也没指望她答,拍了拍米袋上的灰,接着说:“这袋米,就是从‘清浊费’里拿的。你私下里骂我,骂苏大人,说我们是刮地三尺的脏官。
但没这笔钱,那些自称清流、天天喊着要给林家翻案的书生,早就挑唆饥民闹事了。
到时候京城大乱,新政作废,你那刚中了功名、前程正好的儿子,他的官路,也就断了。”
女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就一下,被崔十七精准逮住了。
两边的消息,差不多同一时间送到了苏晏桌上。
崔十七把铁秤妈的嘴撬开了:漕运沿线的窝点,都跟林家旧部扯得上关系;崇文坊第七哨转运的“清浊费”,都是经她手里的闸口,流到京城外头去的。
一切都清楚了。
一条用金钱、信仰、亲情绑起来的反叛链条,就这么摆在了明面上。
烧香磕头的哨兵,守闸放钱的妇人,都是这链条上的一环。
但苏晏心里明白,这些都只是皮毛。
他要找的,是让他们集体烧香磕头的根儿,是藏在最深处、给这股信仰供香火的“神龛”。
指尖在京城舆图上慢慢挪着,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底下的兵这么做,肯定是学上头的规矩。
这满城的雨,既是困住京城的笼子,也是搜捕的幌子。
雨帘子,就是最好的掩护。
等天一亮,他要亲自去掀了这香火底下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