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哑钟响三更没人听懂那声裂帛(1/2)
晨雾裹着寒气,漫进院子。
炉底的火星暗红,最后一点灰烬蜷曲着,碎成齑粉。
苏晏指尖捻起一缕灰,风一吹就散了。
他眼底映着那点火星,心里却翻着北方的灾情奏报。
“淤泥清浚,河道通畅”——八个字写得有力,此刻看在眼里,每一笔都像掺了人命和血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波澜全褪了,只剩冰一样的决断。
“小灰子。”
声音不高,没回头。
廊柱后闪出个瘦小身影,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没半点声响。
“主子。”
苏晏侧身,丢过去三枚蜡丸。
蜡丸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坚硬。
“即刻北上,沿运河南下。”他声音压得更低,怕惊散了晨雾。
“每过一道漕渠湾口,潜进水底,找个水流冲不到的石缝,把蜡丸塞进去。”
小灰子把蜡丸贴身藏好,领口收紧,没多问一个字。
苏晏看着他的背影,补了句,像自言自语:“我要让这条运河,自己说清楚,河底埋了些什么。”
午后雾散,阳光透进来,暗阁里还是冷。
户部的账册堆了满桌,纸页泛黄,墨香混着陈腐气,呛人。
苏晏的手指划过条目,停在“清浊费”三个字上。
这开销五年前冒出来的,数额不大,一年比一年多。
收钱的不是权贵,是丢了官的言官、退养的御史,还有几个国子监里不得志的老学究。
一笔“安民银”,堵上了本该为民说话的嘴。
比明着威逼利诱,阴毒多了。
“赵三。”
阴影里走出个男人,嘴角裂到耳根,像永远在笑。
一开口,舌根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就蠕动,看着渗人。
“爷,您吩咐。”
“去三十六茶肆。”苏晏指尖叩了叩账册,语气平得没起伏。
“告诉说书先生,今晚的段子加点料。就说,谁收了不该收的‘安民银’,夜里当心点,灶台可能自己烧起来。”
赵三眼睛亮了亮,笑容更大,疤痕快从嘴里爬出来了。
这是黑话,足够让那些拿了钱又惶惶不安的文人魂飞魄散。
他躬身,像一缕青烟似的退出去,转眼没入巷口的阴影里。
苏晏没移开目光,盯着桌角的麒麟香炉。
青烟袅袅,在他眼里扭来扭去。
他仿佛看见,赵三把消息散出去后,全城那张无形的网里,但凡提“清浊”二字的地方,都泛起了一丝猩红——那是恐惧,是贪婪,是藏不住的罪恶感。
夜色渐深,柳七娘推门进来,一身寒气。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烛火前,从怀里摸出一卷黄麻纸。
烛火一烤,原本空白的纸上,慢慢冒出淡红的批注,还有个模糊的骑缝印。
“‘影役残令’的仿本。”她声音冷得像刀,“这枚假印,是崔十七麾下第七哨文书刻的。凭这道令,他们调动城外的走私船队。”
她顿了顿,指尖捏着黄麻纸,指节发白:“船队原是‘铁秤妈’管的,她手里有走私账。今夜子时,崔十七的人要用车队运赃款出城。”
苏晏点点头,目光越过黄麻纸,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他忽然问:“七娘,一个发誓护火种的人,会不会到最后,自己成了放火的贼?”
柳七娘愣了愣,指尖攥得黄麻纸发皱。
她看着苏晏的侧脸,烛火映在他脸上,只有化不开的疲惫和决绝,没半点答案。
子时,废弃的漕运水仓。
水草烂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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