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聋子听得见是因心开了缝(2/2)
事后有人拿她的字和当年《幽巷集》手抄本一对,笔迹一模一样!
流言像风一样刮遍全城。
静音局大怒,派出新设的“梦察官”,挨家挨户盘问。
这些官个个眼神毒辣,精通审讯。可他们磨破嘴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那些“梦中生异”的百姓,醒来后一脸懵,对梦里干了啥,半点不记得,更别说主动传播了。
律法能管行为,能管言语,可怎么管一个抓不住的梦?
静音局焦头烂额时,鼓眠儿兴奋地跑来告诉苏晏。
他指着那张“人心律动图”,声音发颤:“公子,成了!全城七成的人,子时三刻心跳都同步了——每夜同一个时辰,几万人,在做同一个梦!”
那天夜里,小秤星没乱跑。
他趴在皇城附近最高的屋脊上,双手紧紧贴着还有点温热的瓦片,整晚一动不动。
天边刚透出第一丝光,他猛地睁眼,满脸震撼:“我‘看见’了……梦像水,在流!从这家到那家,从这街到那巷……最后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京城,流出去了!”
苏晏立刻翻看各地边军密报。
果然,就这几天,湖广、江西等地都报来怪事:
偏远地区的戍卒,夜里集体梦游,走到营门口石碑前,用手指蘸着露水,默默写下早被烧毁的《劳疫令》条文。
更奇的是,隔了几百里的几个村子,村妇们在梦里不约而同学会了失传的“香径编码”,开始自发用晾衣服的不同方式,在乡间传递消息。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成型。
苏晏拿出那枚一直琢磨不透的金手指残片。
这次,他对准“人心律动图”时,残片猛地亮起微光。
一段完整的“梦流波纹”终于显现出来——不再是乱糟糟的信号,而是一张以京城为中心,正向整个天下蔓延的、巨大的认知网!
刑部大狱最深处,又冷又潮。
裴十三亲自审一个新抓的“梦语犯”。
这人原是礼部抄经吏,因昨夜梦里高喊“皇帝也该劳疫三年,才知民间苦”,被枕边妻子吓得举报。
裴十三沉着脸,看着眼前文弱书生,刚想开口用刑吓唬。
他耳道里的银珠只是极轻地颤了一下,代表他脑子里刚闪过“斩”的念头。
可他嘴唇还没动,那抄经吏却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提前答道:“大人……你想说‘斩’,对么?可你心里……怕了。”
裴十三全身的血,唰地一下凉透了。
他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像被剥光了衣服。
他猛一挥手,中止审讯,独自退出了大牢。
他失魂落魄,爬上刑部最高的望塔,看着脚下的京城。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可今晚,他却在那些光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无数窗户的窗纸上,似乎都映出些奇异的光斑。
他以为是眼花,使劲揉了揉,再定睛细看——是月光!
月光透过无数人家窗纸上用特殊材料画的隐形图案,投在夜空里,光斑连成一片,赫然是四个刺眼的大字:
《民不该奴》。
风呼呼吹着,刮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裴十三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他扶着冰凉的栏杆,腿有点软。
他低声嘟囔,像问自己,又像问这片他亲手变得恐怖的土地:“嘴堵上了,鼻子蒙上了,眼睛捂上了……可这梦……梦要怎么管?”
与此同时,城南一座高阁上,苏晏也凭栏远望。
一轮满月正从天边升起,清辉洒满人间。
他伸出手,仿佛要接住那月光,轻声说:“当千万人梦见同一个字时……天意,就醒了。”
皇城深处,一封由裴十三亲笔书写、字迹竟有些发抖的奏折,正火速呈到御前。
内容很简单,就说了今天审讯的怪事和望塔上看到的奇景。
可它引发的恐慌,比任何边关急报都厉害。
烛火通明的议事殿里,天子的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双能握住天下的手,竟然抓不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恐惧比愤怒更吓人。
当意识到刑罚和监控都失灵了,当发现叛逆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亿万人最私密的脑子里时,一个比“静音”更彻底、更疯狂的念头,便在统治者心里野蛮地长了出来。
既然管不了梦……
那就让所有人,再也做不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