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聋子听得见是因心开了缝(1/2)
天刚蒙蒙亮,京城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酷吏的皮靴声,和百姓压抑的抽泣声惊醒的。
静音局又出新花样了。“三验令”的告示,糊满了大街小巷。
家里私藏过香料的,不管老的小的,都得被拉到静音局,伸出舌头,让人瞅,让人验——这叫“舌验”。
那样子,跟牲口市上等着被挑的牙口没两样。
主妇在河边捶衣服,棒槌的节奏不对,慢了快了,都可能被巡街的“耳验官”喝骂,说你“心里有怨气,捶棒子都带乱音”。
织户更惨。
织出的布,纹理密了疏了,花色艳了素了,都得由“目验官”过目。
瞧着不顺眼,说你不“平和中正”,布当场撕烂,人直接下狱。
连孩子都不放过。
有个五岁娃,在巷口放了个蝙蝠风筝。
黑衣差役冲过来,一把将孩子摁在地上,脚狠狠踩烂了风筝,罪名是“妖符惑众”。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母亲跪地求饶。
街坊邻居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片死寂里,鼓眠儿像道影子,溜进了看管最严的市集。
他从一个醉倒的胥吏怀里,摸出一本还带着墨香的册子——《静音律例补遗》。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地窖,把册子塞给苏晏。烛火跟着晃了一下。
苏晏一页页翻着。
那些严苛的条文,他早有预料。可翻到新补的一条时,他指尖一顿,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梦话含逆词者,视为共谋。”
就十个字。像一把看不见的锁,要把人最后一点念想也锁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
翻到末页,一行朱砂小字,笔锋如刀,扎进眼里:“眠亦非安,心静方宁。”
苏晏先是一愣,随即“呵”地冷笑出声。笑声在地窖里撞来撞去,满是讥讽。
“好一个‘心静方宁’!”
他把册子“啪”地拍在桌上,对围过来的众人说,“看见没?他们怕了,连咱们做梦,他们都睡不着了!”
明尘堂地窖,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香婆子愁眉苦脸,光织娘眼带忧虑,鼓眠儿则气得直喘粗气。
苏晏没多说,直接展开鼓眠儿这几天不睡觉画出来的“人心律动图”。
巨大宣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标记着全城人心跳的起伏,像一张活着的蛛网。
“看这儿。”苏晏的手指点在图表的一个低谷,“光织娘,对一下你的‘天书’。”
光织娘赶紧铺开一卷织锦,上面金银丝线绣着复杂的星轨日照图。
她心算片刻,抬头:“公子,这是子时三刻。月在中天,阴气最盛,人睡得最沉。”
苏晏眼中精光一闪:“对上了。鼓眠儿,陶埙的共振呢?”
鼓眠儿指着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波动线:“全城地下的陶埙,子时三刻会因为地脉流动,出现一个极短的间隙。就像……就像曲子在这里,突然断了个音。”
“一个断音的空白……”苏晏沉吟着,嘴角慢慢扬起,“正好,咱们把这空儿补上!他们不让做梦,咱们偏要让全城人,做同一个梦!”
计划立刻铺开。
香婆子领了任务,不再调禁香,而是改用几十种无色无味的草药,连夜熬出一种“引梦露”。
这露水滴在枕头、帐角,能让人睡得更浅,梦却格外清晰。
鼓眠儿回到他的监听密室。不再被动记录,而是调整木鱼敲击的节奏。
“笃、笃、笃……”那声音通过地下暗渠传开,模拟着陶埙的基频,像在深夜里,轻轻牵引着所有人的梦境,往一处合。
光织娘更是一夜没合眼。
她精确算出未来三天月光的角度,指挥几个心腹,在城里无数院墙不起眼的角落,用特殊涂料刻下看不见的光影密码。
只有特定月光下,从梦中惊醒刹那,眼角余光才能瞥见全貌。
三天后,京城开始出怪事。
城西一个大字不识的脚夫,清早醒来,对着老婆一字不差背起了《宪纲》首章“民为邦本”,把他老婆吓得差点晕过去。
南城一个七岁娃,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一幅精细的井台结构图,还歪歪扭扭标了方位。
他奶声奶气对娘说:“梦里有个黑袍伯伯教我的,他说井
最奇的,是东市一个病得快不行的老妇人。家人以为她熬不过去了,她却在一个清早猛地坐起,精神头好得吓人。
她不说话,颤抖着手要来笔墨,一口气写下三百多字的《阵亡帖》全文——那是几十年前被秘密处死忠臣的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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