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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火里投的不是票是旧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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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头大汗:“我、我就是路过……”

“陈有年。”苏晏开口,“前顺天府推官,十二年前办过‘沧澜之盟’案,后来改名隐居。”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你当年在结案书上的签名,墨迹还没褪。”

老者“扑通”跪地。

他扯着苏晏的裤脚,涕泪横流:“我就是个写判词的!上头让怎么写,我就怎么写……我拿了二十两银子,那是养家钱啊!”

“养家钱?”哭判官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前。

瞎眼老者的竹杖点地:“你判林府三十六条人命时,可记得林府的老厨子养了三个孤儿?你签字时,可听见丫鬟在牢里喊‘冤’?”

他突然提高声音,哭声像刀子划破夜空,“你说你做不了主——可你笔下的字,比刀还利!”

人群怒吼起来。

老者的月白衫被扯破,露出背上的鞭痕——那是他替上司受的刑。

苏晏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想起卷宗里的纸条:“陈推官心软,多写了半页供词,被撕了。”

他在算筹上“恐惧”一栏画了个圈——有些人的恶,是被更大的恶推下去的。

“我有话说。”

沙哑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刽子手陆穿着褪色的皂隶服,腰挂生锈的鬼头刀。

他掏出个铜盒,“当啷”一声,十八枚铜环滚落在地,每枚都刻着“缓决”二字,“这是历代皇帝给刽子手的免死令。说砍满一百个头,就能活命。”

他蹲下身,抚摸铜环,“我砍了四十七个,其中二十三个不该死——有替主顶罪的家奴,有被诬告的百姓。刀架在脖子上,诏书没到,我就下手了……”

他把所有铜环扔进白火盆。

火焰“腾”地窜起,从白色变成幽蓝,像停尸房里的鬼火。

苏晏看着那蓝色,心里突然明朗——悔恨不是无用的泥沼,是能淬炼新剑的熔炉。

“该我了。”

人群里挤出来个黑衣青年,腰别毒刃。

苏晏认得他,白帖堂新来的杀手,三天前刚杀了个粮商。

青年的弟弟跟在后面,握着杀猪刀,眼睛通红:“哥,他们要审你,我帮你砍了这些哭哭啼啼的!”

“放下刀。”苏晏声音冰冷,“今天不问谁动了手,只问谁该负责。”

他取出一卷档案,“你杀的十七人里,九个是真凶,八个是替死鬼。”

他转向死者家属,“他杀错了人,但他是替你们杀的——你们恨他,还是恨逼他杀人的规矩?”

人群沉默了。

死者的母亲走上前,从青年怀里抽出一张血书——上面写着“杀一人,换我妹清白”。

她盯着血书看了很久,突然把它扔进白火盆:“我儿子死了,但杀他的人,不该是另一个被规矩逼疯的。我要他活着,替我儿子看着这规矩怎么改。”

火焰“轰”地炸开,火星直冲高杆顶端。

有人喊:“看天上!”众人抬头,见火光中凝出“劳疫三年”四个大字,像写在夜幕上。

山道口传来脚步声。

十几个人从雾中走出,为首的摘

十二年前他跟着老周翻墙,被追兵砍断三根手指。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我们抓人杀人,是因为不信还能等到这一天。现在……我们信了。”

苏晏扶他起来,摸到他手心的老茧——和十二年前那个替他挡刀的少年一样。

他看着燃烧的火盆,火星落入晨雾,像当年林府大火时飘在空中的纸灰。

只是这次,火不是来毁灭的,是来建立的。

“你们没有错。”他轻声说,“只是醒得太早。现在,我们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晨雾散去,天边发白。

苏晏看着荒庙前被踩乱的沙盘,蚯蚓不知何时爬出个“法”字的轮廓。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牌,“慎刑”二字已被捂热。

远处传来凿石声,是柳七娘派的石匠在选碑址。

他知道,等太阳完全升起,那里会立起新石碑。上面刻的字,会让百姓心头的债,有处可诉。

望着渐熄的火堆,他突然想起老周最后摸他脸的温度。

原来最烈的火,从来不是烧人的,是把人心里的冰,熔成铸造新规矩的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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