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火里投的不是票是旧契(1/2)
清晨的荒庙前,露水打湿了苏晏的鞋。
天还没亮透,远处传来竹板声——柳七娘的人在报时辰。
他转身时,腰间的玉牌撞上石头。那是瑶光公主给的,刻着“慎刑”二字,冰凉刺骨。
“苏先生。”
沙哑的叫声从庙门后传来。
土话婆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怀里布袋钻出蚯蚓,在青石板上扭动。
她的银簪在月光下反光:“辰时三刻,日头照到西墙,该开坛了。”
说完就蹲在沙盘前,用手指蘸着口水,把蚯蚓按进沙里。
虫子扭动着,竟在沙上划出“戌时三刻,心虚者汗”八个歪歪扭扭的字。
苏晏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土话婆所谓的“通灵”,不过是把二十年听来的冤情,编成百姓能懂的语言。
他拨了拨沙盘边的蚯蚓,有几条断成两截,还在挣扎——像那些被碾碎却不认命的生命。
“人来了。”
小秤星贴在墙边说道。盲童的耳朵特别灵。
“三百多步外,有草鞋声——是张屠户的儿子,揣着他娘的卖身契。还有车轱辘响,是李铁匠拉着他爹的状纸……”
他突然停住,“还有个人,心跳像打鼓。”
苏晏望向晨雾,人影渐渐清晰。
打头的是个灰衣老农,攥着发黄的地契;后面跟着抱布包的妇人、扛木牌的少年,还有几个带刀的壮汉——白帖堂的人。
“开坛。”苏晏拍拍小秤星的肩,转向高杆。
柳七娘的徒弟等在杆下,见他点头,点燃三支火把。
火焰腾起,火星溅到苏晏手背,他却像没感觉。
“红火惩恶,黑火赦冤,白火赎罪。”他轻声说,“今天你们烧的不是纸,是心里压了二十年的债。烧完了,债归火,理归人。”
人群里有人嗤笑。
“胡闹!”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甩袖子,“杀人偿命,烧纸有什么用?”
话没说完,灰衣老农已经冲上火台。
他抖着手展开地契,“官田”二字格外刺眼:“我爹被征去抵税,死在运粮路上!这地契写‘永属官户’,可我爹的骨头还埋在青泥岗!”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疤,“这是我十六岁为抢地契,被官差捅的!”
火把“轰”地蹿高,火舌卷过地契,火星在空中凝成血珠的形状。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杀”声。
老农跪在火前,眼泪砸在石板上:“我不要偿命,我要他们知道——这地,该归种地的人!”
苏晏望着火焰,喉咙发苦。
他摸出袖中的算筹,在掌心刻下“仇恨+37”——和昨夜推算的一样。
“下一位。”柳七娘的声音刺破喧闹。
一个蓝衣老妇走上前,抱着褪色的香包。
“我闺女……”她声音发抖,“三年前被县太爷儿子抢进府。这是她留下的香包,里面有半块银锁。”
她打开香包,银锁上“长命”二字已模糊,“县太爷说她是投井的,可我闺女有六指,井里捞出来的尸体只有五指。”
老妇把香包扔进黑火盆。
火焰暗了一下,然后冒出黑烟,在空中碎成点点星光。
人群里有人喊“冤”,有人跺脚,却没人再笑——黑烟里浮现县太爷儿子新纳的小妾,左手分明多出一指。
苏晏指甲掐进掌心。
他早让白帖堂查过这案子。如今火焰印证真相,他心里却没有快意。
想起十二年前林府的血,想起老周最后那句话:“再等下去,我们都烂在地里了。”
原来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火判生死,只是有人愿意听他们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戌时三刻到了。”土话婆突然说。
她的蚯蚓全钻进了沙里,只留下八个字的凹痕。
小秤星的手指猛地抽搐。
他抓住苏晏的袖子:“东南角,心跳乱得像破鼓——是那个穿月白衫子的老头!”
众人望去,一个穿月白衫的老者正想溜,被白帖堂的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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