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断笔也能刻江山(2/2)
风过处,沙粒簌簌落进凹痕,却掩不住那五个字。
它们随着流沙滚下沙丘,在另一片沙地上重新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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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考生在正午抵达长城。
他们扛着铁锤、铁链,沿着残损城墙向上爬。最年轻的书生攀到最高处时,铁链突然绷直,的一声撞在城砖上。
火星溅起的刹那,有人喊:就用这铁链磨!
上百条铁链同时擦过城石,火星如雨坠落。百米长的史官不在庙堂,在万人心头,就这么刻进了千年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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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简盟魁首在深夜暴毙。
他的书房里,码放整齐的典籍突然自燃。
火势从《圣学纲目》烧到《礼仪要则》,最后只剩墙上七个焦黑大字:你们写不过我们。
宫里小黄门来报时,皇帝正对着太液池发怔——连续三夜,池心画舫都传来朗朗书声,像千万人在共读什么。
可太监去查,只捞起满池碎纸片,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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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尘堂屋顶上,小秤星仰着头。
他的蓝布已经取下,盲眼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先生,他轻声说,这一次不是我们在写字......是字自己在找人写。
它钻进了绣娘的针脚,跟着锦缎进了宫;爬进了更夫的梆子,跟着更声穿街过巷;甚至......
他顿了顿,钻进了御膳房的面里,揉进了皇帝的早膳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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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晏登上城楼。
昨夜暴雨冲塌太学院一段院墙,他踩着泥泞土坡下去,从墙基里挖出半块残碑。
碑上民为邦本四字,字被凿得只剩半道竖划,像被谁生生剜去了心。
他取来炭条,在残碑前蹲下身。
炭笔触到碑面的瞬间,围观的百姓突然安静了。
第一笔落下,是字的横;第二笔,是竖;第三笔,是斜钩......当最后一点完成时,有人突然哭出声——
那是个卖菜老妇,她记得丈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等咱们儿子考上功名,就能在族谱上写个字。
他们可以毁掉一万次开头,苏晏直起腰,转身面对人群。
晨雾中,他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写下第一个字——他抬手抚过残碑上的字,江山,就永远有人重新命名。
话音未落,晴空突然炸响惊雷。
震得城楼铜铃乱响,震得残碑上的炭字微颤,却震不碎那笔锋里的骨。
阿苦喘着气跑来,袖上沾着泥点:先生,北边来报......黑水村的枯井,被新铺的草席盖住了。
苏晏的手指在碑上轻轻一叩。
草席下的井里藏着什么?是十二年前靖国公府最后的血书?还是更深处的,未被书写的真相?
他望着北方天空,雁群掠过,鸣声里似乎裹着未干的墨香。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