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断笔也能刻江山(1/2)
礼部值房的烛火在黎明前爆了个灯花。
老尚书的手指还按在恩科停考的密报上,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司礼监的小黄门举着明黄诏书冲进来,袍角沾着露水。
老大人,圣谕到。小黄门声音发颤。
诏书展开,今岁恩科停考,取士依祖训察举几个字像烧红的钉子扎进眼里。后面名单不用看——前五十名里,九成的姓氏他能背出三代族谱。
传诏吧。老尚书把诏书放回案上,指甲在檀木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窗外更夫换班,新更夫的梆子声单调沉闷,咚、咚,像敲在棺材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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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苏晏已站在明尘堂前。
他素色直裰袖口沾着墨痕,是昨夜抄写《幽巷集》留下的。
三千寒门学子挤在堂下,有人紧握未拆封的考具,有人抱着被退回的荐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边的竹箱上。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百七十二份泛黄纸卷,每份都盖着德行有亏的朱印。
他们不要考试了。苏晏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考场上的墨笔,比他们的朱笔更能写清是非。
他抬手掀开竹箱,最上面一份纸卷地展开。
周同,丙辰年童生试,因母孀居未再嫁被黜。理由是孤寡之家必生怨怼,不利教化
堂下一片抽气声。一个青衫少年踉跄两步,扶住廊柱——他母亲也守寡十年。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写字。小秤星不知何时跪到堂心,盲眼上的蓝布被晨露打湿,是我们写的字会走。
他双手按在青石板上,指节发白:它进了兵营,跟着粮车去了边镇;上了马背,跟着商队过了函谷关;钻进粮袋,跟着漕船下了江南......
他突然抬头,盲眼里映着未散的雾:先生,戍边的铁卫在擦枪杆时,把《错版春秋》刻在枪柄上了。
苏晏瞳孔微缩。这时阿苦从侧门奔来,袖中露出半截刻字的木片。
传我命令,苏晏低声道,让各营暗桩把刻字木片混进军粮,随马草喂进马厩——马不会说话,但马蹄会替我们踩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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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黎明,柳七娘的琵琶声穿透晨雾。
她坐在宣阳坊茶楼上,怀抱的琵琶蒙着粗布,弦上系着七根断笔。
《断笔书》的歌词随琴音流淌:彼夺我笔,我以骨代墨;彼污我纸,我以山河为册......
楼下的解经婆跟着比划手语,每一个的手势都像要撕裂空气。
梦塾师带着十二名弟子骑上青驴,驴背书箱里塞满油印的《断笔书》。他们要赶在日出前出城,把字句撒向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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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贡院门前最先响起动静。
百余名学子站在朱漆门前,手中的湖笔在晨光中泛着乌光。为首的举子突然将笔往石阶上一折,的脆响惊飞檐角麻雀。
第二支、第三支......断笔落了满地,像一片黑色碎羽。
他们转身走向城墙,有人摸出裁纸刀,有人解下银簪。
刀尖划在城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刻出民不该奴四个血痕斑斑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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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黄沙扑面时,士子们围在篝火旁。
被黜的举人们将《四书》《五经》一摞摞丢进火里,焦黑纸灰打着旋飞上天空。
一个粗布短打少年弯腰捡起焦木,在沙地上划出深痕:谁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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