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碑底藏春雷(1/2)
地窖里,烛火忽明忽暗。
苏晏的手指悬在铜匣的锁孔上,半天没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咚咚撞着肋骨,像打鼓。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被乳母塞进柴堆暗格里,听着外面马蹄踏碎冰雪的声音。
那时,母亲把半块残玉塞进他怀里,说了句“清浊自明”。现在,这玉正嵌在锁孔里,冰凉刺骨。
“都过来。”他声音不大,却让地窖瞬间安静。
小秤星最先摸过来。
盲童的竹杖笃笃点地,袖口还沾着灶灰,左手抓着半块烤红薯,右手却准确按在了铜匣边上。
柳七娘的绢帕带着茉莉香拂过:“小心烫。”她今天穿得素净,眼尾那点丹砂却更显眼了,腕上银镯轻响,“苏先生,这真是靖国公府的东西?”
梦塾师推了推玳瑁眼镜,青衫上还沾着粉笔灰:“前儿翻书,说罪臣家抄没,遗留不得超过三样。这匣子能留下来,不简单。”
蹲在墙角的解经婆抱着她的醋坛子,吸吸鼻子:“老身闻着,这里有墨臭,还有股铁锈血味。”
苏晏没吭声。
他用残玉轻轻一挑。
“咔嗒。”锁簧弹开。
就在匣盖掀开的瞬间,旁边的小秤星突然“噗通”跪倒,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缝!
“字……好多字!”盲童额头冒汗,睫毛急颤,“从地底下往上爬!不是墨……是血!是血在爬!”
柳七娘的银镯“当啷”掉在地上。
她赶紧去扶,却见小秤星惨白着脸对着铜匣方向,嘴唇哆嗦:“‘庶民’……‘服从’……还有‘经不可轻传’……”
梦塾师凑近一看,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匣底那半卷残页上,崔文远瘦金体的字力透纸背:“经不可轻传,史不可妄作,庶民但知服从足矣。”
苏晏的指尖抚过“庶民”二字,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们说。而是我们写。”
他顿了顿,“写,就是命名,是记录,是把活人的嘴,刻进石头——这本是帝王才有的权柄。”
小秤星的手猛地抓住他衣角,掌心滚烫:“地下还有!东边,两步半!”竹杖重重敲向窖壁,“是《家变录》!林夫人埋的!”
苏晏呼吸一紧。
十二年记忆汹涌而来——母亲抱着他跪在梧桐树下,指甲里全是泥:“阿澈,等你能认字了,就来挖这棵树。”那时,府里的血还没干透,渗进树根周围的土里,一片暗褐。
“拿锹。”他猛地转身对解经婆说,嗓子发紧,“去后园,挖那棵老梧桐!”
后园月光惨白。
小秤星的竹杖精准点地:“这儿,往下三尺。”
柳七娘撸起袖子就挖,月白衫子很快沾了泥,她却笑:“当年在勾栏搬戏箱,力气还没丢!”
梦塾师扶着眼镜计数:“一尺……两尺……”
“铛!”铁锹碰到硬物。
所有人屏住呼吸。
是半块焦黑的木匣,边角留着火燎的痕迹——显然当年被扔进火堆,又被人拼死抢了出来。
苏晏用匕首撬开匣盖,一股霉味混着陈年血气扑面。
里面是三张残页,纸边卷曲,字迹却清晰:“沧澜之盟,大胤割三郡,岁贡银二十万两,着靖国公林啸天为使……”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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