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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灰飞不说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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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位双目覆着白绫的盲琴娘,怀抱旧琴,静坐中央。

她不言,素手轻拨,一曲哀婉苍凉的古调便如泣如诉地淌出,顷刻攫住所有人心神。

琴音渐起,她开口唱词,讲的是一桩旧案,一位被冤大将在狱中与狱官的对答。

未提姓名官职,字字句句却皆指向七年前那场血洗靖国公府的滔天巨案。

“……铁骨做囚梁,丹心向北望。狱官来问,何不降?将军反诘,笑意凉……”

人群中,几名寻常茶客,在关键唱词处,以茶杯盖子,依着三轻一重的独特节奏,轻敲桌面。

声响不大,却如石子投入静湖,波纹清晰荡开。

那是苏晏布下的“信标”,正以音律暗码,标出故事核心。

一曲终了,余音不绝。

人群默然散去,那旋律与词句却如种子,悄然落入心田。

柳七娘的暗桩迅速行动,随机择取百人,令其复述所闻。

经后台以音律暗码比对,凡核心情节误差低于三成者,皆被悄然纳入“口述链”体系。

不出七日,“靖国公问狱官: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这句唱词,连同那悲凉曲调,已传遍京城巷陌。

孩童跳格子时在唱,洗衣妇在河边哼吟,深宫扫地的老宦官,无人时也以嘶哑嗓音低声咀嚼。

消息传入御史大夫崔文远耳中,他勃然震怒。

这无异于在他亲手粉饰的“太平盛世”上,撕开一道脓血横流的裂口。

他亲率监生冲入东市,查封十数处讲场,将说书人尽数下狱。

然而,严刑审讯只带来更深的困惑与暴怒。

十名说书人,十份迥异的口供。有人说亲见“血书藏于马槽”,有人发誓听闻“证词焚于雪夜”。

版本光怪陆离,细节千奇百怪,核心却惊人一致——皆指当年钦天监伪造星象,构陷靖国公谋反。

“荒谬!此非传史,实为造谣!”崔文远在审讯堂上拂袖而起,额角青筋暴跳。

他感觉自己像在扑打一团无形烟雾,越是用力,散得越快。

是夜,崔文远独坐书房,白日的怒火渐熄,只余深沉疲惫。

他行至墙边,推动暗格,取出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册书稿。封皮崭新,毫无焚烧痕迹。

翻开,扉页上赫然是——《补遗·卷五》。

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出自他曾的至交,陆子期之手。

他凝视良久,终似下定决心,起身将整册书稿投入铜火炉。

橘红火焰立刻贪婪舔舐书页,封面卷曲、发黑。

就在烈火即将吞没“补遗”二字的刹那,崔文远猛地探手,不顾灼痛,硬生生将书稿从火中夺回!

他吹熄封皮火星,手背已是一片燎泡,却恍若未觉,只怔怔地将这劫后余生的书稿,塞入自己枕下。

月满中天,清辉似水。

苏晏独立护龙河畔石桥,夜风将远处孩童嬉戏时齐诵的歌谣断断续送来,正是“十二夜话”的片段。

他手中握着由小史角拼合的那份残页拓本,字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忽然,他见脚下河面倒影泛起奇异涟漪,仿佛无数细碎金火,正从漆黑水底缓缓浮升,聚集成行。

一行唯有他能看见的新字,悄然浮现于意念:

「言不可灭,史自有魂。」

苏晏缓缓闭目,对着掠过河面的风,低语如喃:“陆先生,您看见了吗?您写的每一个字,都活了。”

话音甫落,城南钟楼方向,蓦地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钝响——

咚!

声响穿透夜的寂静,带着决绝而悲壮的回音,不似报时,更像有人以巨木,撞向了那口早已沉寂、象征国泰民安的安平钟。

更准确地说,是撞向了钟身上,那道陈年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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