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灰烬里的眼(2/2)
瑶光的指尖瞬间冰凉。
归京的马车上
她把那块焦边绣帕翻来覆去摩挲了千百遍。
终于在帕角一处几乎被熏黑的折痕里,摸到了几道极细微的凸起。
用指腹细细辨认——那是用一种极隐秘的针法绣成的一个小字:
“砚”。
她猛地闭上眼睛。马车外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砚?是谁?
她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只将这方绣帕贴身藏进最私密的荷包。
那块布料上残留的焦糊味,像成了她与那场遥远噩梦唯一的联系。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河东的柳玿正面临他为官以来最大的危机。
“田榜亭”试点推行不过一月,弹劾他的奏折已堆满了御史台的案头。
今天是首次张榜公示的日子。
几百名村民围在亭前,一名壮汉指着榜单怒吼,说自家的祖田被安在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头上。
地方豪绅雇的家丁正想上前驱散人群,制造混乱。
柳玿却一步立上亭台,声如洪钟:
“诸位乡亲!但凡对榜上田亩归属有异议者,皆可持旧有地契前来核验!若有不符,本官当场更正!”
他随即宣布设立“百姓互审团”——每五户推举一名代表,全程监督后续的田亩丈量。
人心稍定。
然而三天后,一名乡绅之子竟在光天化日下携刀闯入榜亭行刺。
利刃还没触及柳玿衣角,就被早埋伏在人群中的羽林卫便衣当场制服。
柳玿面无惧色,当众从刺客怀里搜出一封密信。
信纸展开,上面一行字触目惊心:
“若榜不成,焚村以乱。”
全场哗然。原本对新政心存疑虑的村民,眼里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神都,皇宫,深夜
苏晏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摊开那块由陈七千辛万苦寻回拼凑完整的残玉。
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上铭刻的古篆——
“砚护主归,火烬新生”。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密封的蜡丸,将其熔化,露出一封早写好的密函。
他没看内容,只在信封上郑重写下“待瑶光亲启”五个字,而后将其放进皇史宬特制的玄铁保险匣中。
这匣子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
一把仿造成凤钗的样式,早随生辰贺礼送到了瑶光手里;
另一把,则被他亲手埋在了靖国公府那片废墟的地基下。
刚锁好匣门,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窗纸。
苏晏缓缓抬头,目光如电。
只见原本悬挂在屋檐下、用于记录风向与湿度的香灰印,已经不见了。
原处,只留下一根被绷断的琴弦,上面缠着半片被火燎过的焦纸。
纸上,两个墨字淋漓酣畅,带着嘲弄的意味:
“你还记得吗?”
远处钟鼓楼的第五声更鼓悠悠响起,穿透寂静的夜空。
像有人正用所有人都快遗忘的记忆磨成一把无形的刀,不偏不倚,轻轻抵在了他咽喉上。
苏晏的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檐下,又转向桌案上那份关于“盲眼老乞”的密报。
敌人的挑衅,竟和香灰的交割轨迹形成了诡异的重合。
静待,已不再是良策。
既然对方喜欢用这冰冷的灰烬做信使——
那他不妨也为这信使,添上一份自己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