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断弦引雷(1/2)
陈七的指尖在冷空气里微微蜷了蜷,又舒展开。
命令无声传下去,像水银泻地,渗进神都最暗的角落。
东巷那只不起眼的陶瓮,在某个寂静的午后,里面的香灰被悄悄换了。
新灰烬里混了肉眼难辨的微量朱砂——它们在灰白里沉睡,等着被特定的温度唤醒。
几名不良人最精锐的暗桩,化成了巷口的修鞋匠、墙角的打盹汉,彻底融进这片街区的日常。
三天后的黄昏,暮色四合。
盲眼老乞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步履蹒跚,竹杖敲着青石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出奇异的节律。
他熟练地摸到陶瓮,用只破碗舀走大半香灰,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发一言,像场演了千百遍的默剧。
跟踪的暗桩心如止水,远远跟着。
只见那老乞没像预想中靠近宫城侧门,反而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城南那片龙蛇混杂的贫民窟。
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一座早已废弃的祠堂门后。
夜半子时,整个神都都睡了。那座破败的祠堂里,却亮起了诡异的光。
幽蓝色的火焰从一只硕大的铜制香炉里腾起来,把几个跪拜在地的黑袍人影子拉扯得像鬼魅。
陈七隐在对面的屋脊阴影里,透过窗棂的破洞往里看。
他看见——随着黑袍人低沉的诵经声,香炉里升起的烟没散,反而诡异地凝聚、盘旋,最后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由朱砂燃烧后的青烟构成,散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十二年魂不散,今岁当归位。”
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念道,满是压抑的狂热。
话音刚落,那由香灰幻化的人形竟缓缓抬起手臂,遥遥指向皇城的方向。
陈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脊背直窜头顶。
这不是简单的装神弄鬼。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邪术祭礼。
他没冲动,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封锁的命令无声下达。一张大网以祠堂为中心悄然张开,却引而不发。
他要的不是几条杂鱼。是一张能把所有大鳄一网打尽的巨网。
他必须等。等更高阶的人物,踏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与此同时,瑶光公主以巡视民情的名义,又进了皇史宬。
这次,她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惊。
她避开所有人视线,以整理“先帝遗物档案”为借口,直接调阅了十二年前那场大火前后三个月的所有内府采办账册。
泛黄的纸页散着陈旧的气味。瑶光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目光锐利如刀。
终于,她在一本内侍省的账册里,发现了一笔极其突兀的支出。
名目是:采购“特制防火油布”。用途为“封存贵重卷宗以备不虞”。
数量之大,足以把半个皇史宬包起来。
可事后的损毁清册上,完全没有这批油布被焚烧的任何记录。
更让瑶光浑身冰冷的是——这批油布的产地赫然标着“沧澜织造局”。
她记得很清楚,父皇提过:沧澜织造局因工艺落后、连年亏损,早在火灾发生前半年,就被裁撤关停了。
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织造局,怎么能生产出这么大一批“防火油布”?
瑶光不动声色地把这几页账册的编号抄在掌心。
回公主府后,她取出父亲近年批阅奏章的习惯笔记,仔细对照那笔支出的签批格式。
很久,她确认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笔巨额开销,根本没经过皇帝的御笔朱批。而是由时任内府总管直接签押的。
她盯着那伪造的账页,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如果那晚不是意外……是谁,下令用这些根本不存在的油布,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神都的另一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进入白热化。
苏晏授意民情通政司,正式发布了《关于“童谣事件”的调查通报》。
通报内容极详尽——不仅公开了那几个流浪儿的供词,甚至把誊抄揭帖、试图扩大影响的几名低阶官员姓名也一并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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