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记忆的市场(1/2)
数字溪云体验中心正式开放三个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现象出现了:VR体验的受欢迎程度,竟然超过了实体村庄的游览。数据显示,平均每位游客在溪云村停留4.2小时,其中1.8小时花在VR体验上,远超参观茶园、织娘坊、老宅等实体景点的时间。
“这很正常,”陆远舟在数据分析会上解释,“VR提供的是浓缩的、定制的体验,避免了现实中的不确定因素——比如天气、拥挤、服务水平的波动。”
但尹晴看着那些从体验中心出来、眼神略带恍惚的游客,感到某种不安。他们刚刚“经历”了五十年前的溪云村,现在站在真实的、当下的溪云村街道上,目光中常有一种对比后的挑剔:“还是虚拟的更干净”、“现实的阳光太刺眼了”、“为什么听不到刚才那种背景音效”。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村里。
一些敏锐的民宿主开始调整营销策略。他们的宣传册上不再只展示实景照片,而是加入了“本民宿距离数字溪云体验中心仅三分钟步行”的标语。甚至有民宿推出套餐:“入住即赠VR体验券+老康签名记忆卡片”。
老康的“签名记忆卡片”是一个意外产物。有游客在体验VR后,想找现实中的老康合影。老康不习惯被当作景点,几次婉拒后,陆远舟想了个折中办法:请老康在特制的卡片上签名,并手写一句简短的记忆碎片——“1968年夏,我在村口槐树下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了三次”,或是“母亲做的霉干菜,总有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
这些卡片很快成为抢手货。老康起初只是随意写写,但需求越来越大,他不得不每天固定时间“坐班”签名。签名时,常有游客追问卡片上那句话背后的完整故事,老康便简短讲讲。这些讲述又被游客录下来,发到社交媒体上。
某天,一位做自媒体的游客发布了一条短视频:“七十岁老人的记忆值多少钱?探访溪云村‘记忆守护者’老康。”视频里,老康低头签名的侧影被柔光处理,配上感伤的音乐和字幕:“他用颤抖的手,打捞沉没的时光。”视频获得了几十万播放量。
第二天,来找老康的人排起了队。不仅为了签名卡片,还为了听他讲述,录下他的声音和面容。有人甚至带了专业录音设备,说要制作“乡村记忆播客系列”。
老康感到疲惫。记忆本是他私人的、沉静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公开表演。有些故事他讲过太多遍,开始失去最初讲述时的情感温度,变成一种程式化的复述。更令他困惑的是,有些游客会“点播”特定类型的记忆:“康爷爷,讲一个温馨的家庭故事吧”、“有没有那种很艰苦但很励志的”、“您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记忆被分类、被挑选、被消费。
与此同时,另一种需求悄然滋生。
一位从上海来的中年女游客,在体验完“1965年晒谷场”场景后,红着眼眶找到陆远舟的团队。“我父亲年轻时也在类似的村子里长大,前年去世了。你们……能不能定制一个场景?把我父亲的老家数字复原出来?我可以提供照片、讲述,费用不是问题。”
这个请求像打开了一道闸门。越来越多的人提出类似需求:有人想复原已消失的祖宅,有人想重建童年玩耍的街区,有人甚至想“再见”逝去的亲人——通过AI生成亲人的数字形象,并植入生前的语音片段。
陆远舟的团队兴奋又忐忑。这无疑是巨大的市场机会,但也触及了伦理的灰色地带:当记忆修复变成付费服务,当逝者的数字形象可以被定制,界限在哪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