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方法得慢慢找(2/2)
苏晴的母亲和那位一直帮忙的朋友周正都站了起来,恭敬地打招呼:“慕主任。”
乐乐也停下了画笔,好奇地仰头看着这位高大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叔叔。他记得这张脸,是救了妈妈的医生叔叔。
“今天感觉如何?面部还有麻木吗?听力有没有变化?” 慕景渊的询问简洁直接,目光落在苏晴脸上,评估着她的恢复情况。
“好多了慕主任,脸还是有点木,但能感觉到它在慢慢恢复,耳朵里的嗡嗡声也轻了。” 苏晴回答得很清晰,语气充满感激。
慕景渊仔细检查了她的面部肌肉活动,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恢复进度表示满意。他的目光例行公事般地扫过床边的物品,准备记录,然后,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乐乐身旁摊开的那张画纸。
那是一张显然由两个人完成的画。一边是色彩大胆、抽象稚嫩的涂鸦,一看便知出自孩童之手。而另一边……
慕景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画纸的另一半。那里,用淡紫色的、颤抖而断续的线条,勾勒着一只蝴蝶的轮廓。线条歪斜,形状勉强,甚至有些笨拙,远不及专业画手的流畅,更无法与方婉凝生病前灵动传神的画风相比。
但是。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笔触间细微的顿挫习惯,那试图勾勒形状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弧度,甚至那因为无力而导致的线条末端轻微的飘忽……在过去几个月里,他陪着她进行康复训练时,看过无数次。他看着她用这只颤抖的手,握住特制的笔,在纸上艰难地移动,画出一个又一个歪扭的圆圈、线条,偶尔尝试画出简单的花朵或小动物。他看过她因为画不好而 掉眼泪,也看过她偶尔完成一个勉强能辨认的形状时,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微弱光亮。
这张画上的蝴蝶,线条比她在病房里练习时更“完整”一些,显然耗费了更多的心力和体力。他能清晰地想象出,她握着笔时手指的颤抖,手腕的无力,额角可能渗出的细汗,以及那份全神贯注下掩藏的深深疲惫。
为什么……这个孩子手里,会有婉凝画的画?
疑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泛起涟漪。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画上移开,落在了乐乐脸上。孩子正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对他突然的停顿感到好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病房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慕景渊不同寻常的停顿。病人、家属、住院医师、实习生……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看着他凝视着一张孩童画纸,神色莫辨。
许书意站在慕景渊侧后方,最先察觉到他走神。她看着主任专注的侧脸,心中疑惑,又有些不安,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贺念辰。
贺念辰也注意到了,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主任?”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针,刺破了瞬间的凝滞。
慕景渊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金丝边眼镜的遮挡下,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疑惑、心疼、以及一丝被猝不及防触及私密领域的愕然——迅速被重新压回深潭。他的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滞从未发生。
他极快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苏晴身上,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与专业,仿佛刚才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病情:“嗯,恢复情况符合预期。继续保持,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 他迅速在苏晴的病历上记录完毕,然后对病房里的众人微微颔首,转身,带领着医疗团队,步伐沉稳地走出了病房。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又一次,极快地扫过了乐乐手中那张画,以及画上那只颤抖的、淡紫色的蝴蝶。
病房门关上。留下一室有些莫名的安静。
苏晴的母亲有些不确定地问周正:“小周,刚才慕主任……是不是看乐乐的画看了很久?”
周正也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乐乐宝贝般捧着的画,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可能……是觉得孩子画得有意思吧。” 他心中却隐约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那位方小姐苍白脆弱的身影,和慕主任冷峻专业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隐约地重叠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否定了——这怎么可能呢?
走廊上,慕景渊的脚步依旧沉稳,带领着队伍走向下一个病房。只有跟在他身后最近的贺念辰和许书意,或许能察觉,主任那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进入那间病房前,更加紧绷了一分。而他握着病历夹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
那只颤抖的紫色蝴蝶,和那个孩子清澈好奇的目光,像两个小小的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在了这个清晨繁忙的查房路上。
上午的门诊异常繁忙。诊室外坐满了忧心忡忡的患者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期盼。慕景渊端坐在诊室中,白大褂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耐心倾听、检查、询问、解释,偶尔在键盘上敲下医嘱,或在病历上写下龙飞凤舞却精准的字迹。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高效、冷静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病例,将所有的私人情绪都严密地封锁在专业外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