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安心感(2/2)
方婉凝迎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嗯。就是……想试试。”
“感觉如何?” 慕景渊问,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示意她将手递给他。
方婉凝依言,将那只早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挤牙膏、系扣子等“壮举”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他的手指随即覆上,感受着她的温度、肌张力,以及细微的、可能存在的震颤。
“很累。” 她如实回答,“浑身都疼,没力气。”
“嗯。” 慕景渊应了一声,松开手,又示意她尝试了几个简单的手部和颈部动作,观察着她的完成度和控制力,同时问道:“除了累和疼,有没有头晕、心悸、或者哪里特别不舒服?”
“没有。” 方婉凝摇头。
慕景渊这才收回手,从医疗箱里拿出血压计和血氧仪,进行常规测量。数据很快出来,他看了一眼,记录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血压和血氧正常,心率偏快,符合过度劳累后的生理反应。” 他合上本子,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是客观的陈述,“尝试自主活动,有积极的一面,说明你的本体感觉和运动意愿在恢复。但风险很高,尤其是平衡和体力问题,容易导致跌倒或过度消耗,影响后续的正常康复训练。”
他顿了顿,看着方婉凝微微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声音放缓了些,带上了更明确的指导意味:
“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想法,或者觉得体力有盈余,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在旁保护和评估的情况下,进行一些安全的、阶梯式的尝试。比如,先从在床边站立、维持平衡开始,或者在辅助下尝试走几步。这样既满足了你‘想动’的意愿,也能确保安全,并将消耗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没有批评她的“擅自行动”,而是将她的行为合理化,并给出了更优的解决方案。这既尊重了她的主观能动性,又将一切纳入了可控的、专业的轨道。
方婉凝听着,心中那点因“擅自行动”而产生的忐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被引导的安心感。她抬起头,看着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上午的训练暂停。” 慕景渊做出决定,“你需要休息,补充体力。下午看情况,如果恢复得好,可以进行一些非常温和的放松性活动,或者继续你昨天的绘画,但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并且随时可以停止。”
他将一天的安排都基于她此刻的身体状态做出了调整,一切以她的恢复为核心。
“好。” 方婉凝再次应道。
慕景渊又交代了陈书仪和齐文兮几句关于饮食和观察的注意事项,然后才提起医疗箱,准备离开去安和医院。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掠过房间里那个深色的画箱,又落回方婉凝脸上。清晨的阳光恰好照在他侧脸,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
“好好休息。” 他说,声音低沉,“晚上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方婉凝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早上“奋斗”过、此刻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身体是疲惫的,前路是漫长的。但至少,她今天,靠着自己,迈出了极小却真实的一步。而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用最冷静的方式为她稳住阵脚的男人,也并未对她的“冒险”横加指责,只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告诉她可以如何做得更好、更安全。
这就够了。
安和医院神经外科的清晨,忙碌依旧。慕景渊换上白大褂,镜片后的眼睛已敛去了在家中时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只剩下全然的冷静与专注。查房、处理医嘱、听取夜班汇报,一切行云流水,高效得令人叹服。只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和眼底的红血丝,在科室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查房结束,他看了一眼腕表,没有片刻耽搁,转身便朝心内科方向走去。贺念辰和许书意默契地跟上。贺念辰抱着病历夹,眉头微锁,许书意则时不时偷瞄一眼慕景渊的背影,欲言又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贺念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晰可见的忧虑:“主任,星河先生昨晚生命体征不太平稳,用了药才勉强稳住。今早的化验结果……也不太理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另外……方小姐那边……昨天探望过后,她……情绪上还稳定吗?我是担心……”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他担心方婉凝再次受到刺激,情绪崩溃,那对已然疲惫不堪的慕景渊而言,无疑是另一重难以估量的压力。
慕景渊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滑开,他才迈步走出去,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她还好。有些情绪波动,正常。在控制范围内。”
他用了简洁、客观的回答,简洁,将可能的风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正常波动”和“可控”。贺念辰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看着慕景渊径直走向病房、背影挺直却难掩单薄的步伐,那份担忧如同阴云,并未真正散去。他默默将准备好的最新报告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