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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步一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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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桌子,低头看着合上的画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汗水和颜料渍,指关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红。这只手,下午还抖得握不住笔,此刻却能完成开合箱盖这样简单的动作。

她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儿愣。脑海中闪过慕景渊握住她的手喂水时的温度,还有那个落在手背上、轻柔如羽的吻。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甩了甩头,她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转向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刚过。

还早。家人都还在沉睡。

一个更大胆、也更“正常”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自己去洗漱。

这个想法让她既紧张又隐隐兴奋。自从生病以来,就连最基本的洗漱都需要家人或护工协助,那种完全的依赖感时常让她感到羞耻和无助。

她扶着桌子,再次调整呼吸,积蓄力量。然后,她开始尝试着,以更小的步伐,更慢的速度,朝着房间内附带的、同样经过无障碍改造的卫生间挪去。

从书桌到卫生间的距离,甚至比从床到书桌更短。但对她而言,却仿佛是另一段艰难的征途。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调动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去维持平衡。墙壁上的扶手成了她最可靠的依靠,她几乎是一寸一寸地、贴着墙挪了过去。

终于挪到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却眼神异常清亮的自己,怔了一下。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作响。她伸出双手,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真实感。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汗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不再完全空洞、而是盛满了疲惫、倔强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方婉凝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微微喘息着,望着镜中那个眼神清亮却难掩极度虚弱的自己。方才那几步“远征”和此刻简单的洗漱动作,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双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手臂也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她没有立刻放弃,也没有呼救。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洗手台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等待着那阵脱力般的眩晕感过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未拧紧时滴落的水珠,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和她自己有些粗重却不那么急促了的呼吸声。

缓过劲儿来,她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动作——挤牙膏。手指的灵活度依旧很差,牙膏管在她手里像是不听使唤的泥鳅,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小截歪歪扭扭的膏体,还沾到了手指上。她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将牙刷凑到水龙头下沾湿,然后,极其缓慢、笨拙地开始刷牙。动作僵硬,角度别扭,好几次牙刷都磕碰到了牙齿或牙龈,带来细微的痛感,但她坚持着,一下,又一下,完成着这个对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日常程序。

刷完牙,她又用湿毛巾仔细地擦了擦脸和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更振作了一些。做完这一切,她扶着墙壁和洗手台,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路。

回去,似乎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已经透支,肌肉的酸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看着那短短几步的距离,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

一步,停顿,深呼吸。再一步,更长的停顿,更沉重的喘息。汗水再次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家居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软倒。但她紧紧抓着墙上的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将自己一点点地,从卫生间“拖”回了书桌旁。

当她的手再次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时,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扔”进了书桌前的椅子里——幸好椅子是固定且有扶手的。她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太累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累无数倍。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疲惫深处,除了虚脱,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痛快感。就像久困樊笼的鸟,第一次用伤痕累累的翅膀,笨拙地扑腾着,飞出了一小段跌跌撞撞的距离。过程惨烈,结果微不足道,但那份“动了”、“做了”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乏,但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被这笨拙却拼尽全力的“动弹”,撬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带着汗水和凉意的、属于“活着”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渐渐平复,眼前的黑雾散去。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合上的画箱上,又移到桌上那盏明亮的台灯,最后,飘向窗外。

深蓝色的天幕边缘,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房间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声响,是陈书仪起床准备早餐的动静,刻意放轻了,但还是隐约可闻。

方婉凝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叫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抹越来越清晰的微光。身体依旧沉重如铅,但心底那点微弱的“痛快”和窗外渐亮的天光,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她知道,白天来临后,还会有新的训练,新的挑战,新的、可能随时袭来的恐惧和无力感。慕景渊会来,家人会继续他们的守护和担忧。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无人注视的、汗水淋漓的凌晨,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完全被动承受、在崩溃边缘等待救援的方婉凝。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哪怕笨拙至极,哪怕代价巨大,去“做”一点什么。去证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还残存着一点点,属于“方婉凝”这个人的、不肯彻底屈服的意志。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方婉凝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力气移动,也不想移动。只是这样安静地、疲惫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醒,迎接着新一天的、第一缕真正属于自己的晨光。

直到门外传来陈书仪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敲门声和呼唤:

“婉婉?醒了吗?妈进来了?”

方婉凝这才极其缓慢地、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对着门口的方向,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应了一声:

“……妈,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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